第67章 算計(2/2)
可是那漫山的血腥味兒,那冒血的手臂,那掉在地上的手掌……無不刺激著她脆弱的神經。她覺得今天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再壓抑這情緒,她也要瘋了。
「傷人之人,必被人傷,我沒做錯。」江簡來語氣淡淡的,倒是透著理直氣壯。
「這話不覺的可笑嗎?那你呢?你沒有傷人嗎?你怎麼不被人傷?」秦良玉冷冷反問。
江簡來猛然停下腳步,「你怎麼知道我沒有被傷?且不是我先動的手……算了,與你說這些做什麼。」
「你放我下來,江簡來,你不是為了警告李大人麼?不是為了讓李大人知道你的為人嗎?」秦良玉深吸了一口氣,「我也知道你的為人了!我和你不一樣,我們不是一路人,以後……彼此都離的遠一點吧!」
「秦姑娘……」竹青忍不住哀嚎一聲。
江簡來笑了笑,「你不治你娘的病了?」
秦良玉朝他瞪眼,咬牙切齒,「沒有你,我也能學會!鹿邑厲害的人多得是,我總能為我娘找到辦法的!」
江簡來還真的把她從懷裡放了下來。
秦良玉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江簡來扶她了一把,她卻嫌棄似得,猛推開他的手。
江簡來的眼神暗了暗。
秦良玉像少了骨頭似的,跌跌撞撞的向自己的院子跑去。
「莊主,您是為了秦姑娘才……」竹青臉上掛著不忿。
江簡來玉面之上,帶著淡淡笑意,「無妨,正是她與我不同,才恰是破劫的關鍵。」
秋風颳過,黃葉亂飛。
小山上的血腥氣,漸漸被風吹淡。
兩個斷了手的侍衛被扶下去找大夫醫治,那斷手也被帶走。
「不必太害怕。切口整齊,應該接得上,」李靜忠對方維儀說道,似乎是在安慰她,「只是接上也是個廢人了。」
方維儀抖了一抖,小臉兒煞白,一直沒有血色。
「我這裡留不得廢人,沒用的人,只能離開。」李靜忠看著方維儀,提步靠近她,「你明白麼?」
方維儀又抖了一下,她看到那雙桃花眸里的冷厲。連忙點頭,「明白。」
「羅氏被誰灌了藥?」
「是她自己……」方維儀立即說道。
「那她又是怎麼藏在這山里,怎麼知道秦姑娘會來的?」李靜忠冷聲問道,「別當旁人都是傻子。比起廢人,我更討厭自作聰明,卻只會壞事的人。」
方維儀渾身發冷,連連點頭,唯唯諾諾。
李靜忠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江簡來是個厲害之人,若能為四皇子拉攏來這樣的人,日後就是一大助力。他既然對那個小姑娘上心。你就和那小姑娘相處的好些。」
方維儀的下巴觸到他冰冷的手,一陣緊張,他夜裡對她做的那些事仿佛又回到眼前。她忍不住兩腿都在打顫。
「能拉攏最好,拉攏不了也不能讓他為旁人所用。」李靜忠冷哼一聲,放開方維儀的下巴,提步向山下走去。
方維儀腿一軟,坐在了地上,側臉看到那一灘血跡,她立時站了起來,快步向山下走去。
秦良玉回到自己院中,腦海里那血淋淋的場面仍舊揮之不去。
她尋到母親房中,本想依偎在母親身邊。尋些安慰也好。一進門就嗅到一股松木清香。
她心頭一跳,連忙往外走。
「玉兒?」梅娘喚道。
秦良玉嗯的應了一聲。
「這是做什麼,來了又走?」梅娘笑說,「快進來!阿娘有好事告訴你!」
秦良玉咬了咬牙,慢吞吞進了裡間。
梅娘正坐在梳妝鏡前,她沒帶面紗,手裡還捏著那緋色的玉瓶。
「你瞧!」梅娘指著自己的臉頰。
秦良玉抬眼一看,略微一驚,她立時上前,跪坐在阿娘身邊,捧著阿娘的臉細細看去。
「只剩下淺淺的痕跡了,若是抹了脂膏撲了粉。就看不出什麼了!」秦良玉驚訝道。
梅娘眼目之中儘是欣喜,她看了秦良玉一眼,微微嘆了口氣。
「怎麼了?阿娘不高興麼?」秦良玉連忙問道。
梅娘抬手輕撫了撫秦良玉的頭,「阿娘因你受那江莊主恩惠,卻又叫你和他保持距離,這般之恩不圖報,阿娘真是良心不安……也是為難你了。」
「阿娘是為我好。」秦良玉心裡發虛,立即說道。
梅娘抿了抿唇,「他看起來,金銀財物都不缺,又是能人,真不知以什麼可以報恩……」
秦良玉垂著頭。也不說話。
梅娘長嘆一聲,「這一瓶藥阿娘會省著用,叫你也少做些難。」
秦良玉看了母親一眼,沒做聲。她沒說從山上下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和江簡來鬧翻了,他日後只怕不會再拿藥給她們了。
「阿娘放心,我日後會好好學跳舞的!」秦良玉保證道。江簡來不是說以氣唱歌跳舞,有醫治之效嗎?日後不求他,她定也能治好阿娘。
秦良玉害怕母親那探究的眼神,略坐了一會兒,就匆匆回到自己的房中。
方維儀從山上下來以後,卻是沒有直接回自己的閨閣。
「劉進在何處養傷?」她問身邊的倚翠。
劉進被世子吊在樹上打了以後。就一直沒有露過面。
「婢子也不甚清楚。」倚翠小聲道。
「不知道,不會去打聽嗎?要你何用?」方維儀罵了一句。
倚翠忙去打聽。
方維儀等了片刻,便有了消息,「你們去我院兒里,將母親以前給我的藥材取來一些,我去探望劉進。」
「小姐身嬌體貴,劉進不過是個奴僕,小姐去看他,豈不折煞了他。」倚翠奉承道。
方維儀輕哼,「你懂什麼!」
劉進身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可方郡守有交代,說世子好了以前,讓他不要出來在人前露面。他便只好躲在家裡。
所幸他爹是郡守府的老管家,在府上分得的院子位置不錯,他時常登高望向方維儀的院落,以解相思之情。
方維儀來的時候,他正在梯子上坐著,往遠處眺望。忽而瞧見一抹倩影,他不禁揉了揉眼睛,恍惚以為自己眼花。
他見那倩影越走越近,心都跳亂了,他忙往下爬,同手同腳的險些從梯子上摔下來。
「小、小姐怎的來了這院兒?院子狹小,辱沒了小姐!」劉進語氣微顫,匍匐在方維儀跟前請安。
方維儀微微一笑,竟親自彎身,將劉進扶了起來。
劉進心下激動,嗅到方維儀身上甜膩的脂粉香氣,他幾乎興奮的要暈過去,「多謝小姐,多謝!」
劉進的眼神和欣喜惶恐,讓方維儀很是享受。
「你不必太緊張,上次你為我而挨打,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特來看看你。」方維儀說著讓丫鬟拿上藥材,「這是一些補身體的,你收下。」
「小人不敢當……多謝小姐掛懷!」劉進言語激動,手心裡微微冒汗。
「你們到廊外看著些人。」方維儀吩咐倚翠、偎紅離遠些。
劉進立時明白她是有事要與自己交代,丫鬟一走,他便問道,「小姐有何吩咐?」
「劉管家為人機敏謹慎,你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呀!」方維儀贊道,「過幾日就是十月初一的寒衣節了。估摸著這些從鹿邑來的人,定會在看過寒衣節的祭司活動之後再離開。」
劉進連連點頭。
「秦家那個女孩子,我不想看到她活過寒衣節。」方維儀冷冷說道。
她此時的神情語氣,哪裡像是一個未及笄的女孩子?
劉進心裡咯噔一下,「可世子那邊……」
「你這些時日不在府上走動,大概不知道。鹿邑又來了位李大人,與世子不和。李大人是聖上面前的紅人,他不喜歡秦家那女孩子。他說了,若不能為他所用,就……」方維儀在劉進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劉進微微蹙起眉頭。
方維儀輕嗤一聲,「你莫不是怕了?」
劉進立即表忠心,「但凡是大小姐的吩咐,便是刀山火海,小人也不敢猶豫!」
方維儀微微一笑,「刀山火海,我又怎捨得你去呢?」
她這幾天夜裡,都在李靜忠的房間裡。身上褪去了青澀,倒是多了嫵媚妖嬈之氣。她眼目含情的說出這話來,劉進聽的身子都軟了,哪裡還有心思想別的。
十月初一的寒衣節,在濟陽郡也算是個比較隆重的節日了。
屆時會有上百艘的畫舫沿河而下,畫舫上有各式祭祀的表演。
民眾有錢的就付錢坐上畫舫,近距離的看畫舫上的表演,實在付不起錢的,也能跟著在河岸上一堵舞姬們的風采。
拔得頭籌的舞姬,還有豐厚的獎賞。
英王世子和李靜忠在鹿邑的時候,就聽聞過濟陽郡的寒衣節盛況。
許多被舉薦如鹿邑的舞者都是在寒衣節上嶄露頭角的,甚至還有些被舉薦的官員。也是在寒衣節上以聲樂驚艷了眾人的。
既遇上這盛況,英王世子自然不肯錯過。李靜忠倒也不急著走。
提前幾日方郡守就安排好了三隻奢華的畫舫,並揀選了表現突出的富貴人家的小娘子上船跳舞。
秦良玉也被安排在中間那艘最大的畫舫上。
英王世子,李靜忠和江簡來都被請上最大的畫舫。
「姑娘壓軸上場,這會兒還能在船艙里休息一會兒,奴家去前頭幫忙了。」安排舞姬們上場的娘子交代一句,就匆匆離去。
秦良玉換好了衣服,等在算作後台的船艙里。
聽得外頭鼓掌喝彩之聲,秦良玉有些激動緊張。
以往她都是在岸上看寒衣節的盛況的,她在岸上艷羨著別的小姑娘能在畫舫上跳舞,以祭祀神靈。
她人小,擠在岸邊。有時候連舞姬們的衣裙都看不清楚,只能瞧見那畫舫的華麗,聽人談論著畫舫上的奢靡。
如今她竟要在這最大最漂亮的畫舫上跳舞了!
秦良玉又先前走了幾步,倚靠在一處無人的船舷上,看著正在台上的小姑娘們。
「秦姑娘……」
秦良玉聽得似乎有人喚她,只是樂聲震耳欲聾,她聽不甚清。
在她左右扭頭去看的時候,忽有一道風沖她背後而來。
秦良玉猛然一驚,她立即向後抓去。
自打開始練氣,江簡來誇了她精進以後,她發覺自己的力氣越發的大了。
而且反應也愈發敏銳,她劈手握住一雙手腕。借勢一推。
那本要推在她身上的手,收不住,被船舷一絆,整個人噗通落入了水中。
秦良玉立著船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江里的人。
那人起起伏伏,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水。前頭太熱鬧,樂聲響徹天空,竟無人發覺這裡有人落水。
秦良玉盯著那在水裡起起伏伏的腦袋看了片刻。
「倚翠,你不在你家小姐身邊好好伺候,跑到這裡來做什麼?」秦良玉揶揄道,「瞧瞧,還貪玩兒落了水,這深秋水冷的,衣服吸了水很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