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意氣用事(2/2)
她閉目映著陽光,忽而低低的吟唱起來。
幾乎是立時之間,大地就隨著她的歌聲震顫起來。
唯有她身邊的廖夢行倚靠著她,還能穩穩噹噹的站著,其他人,皆捂著耳朵,狀似喝醉了一般,東倒西歪起來。
還有些咣當扔了手裡的兵器,兩隻手捂著耳朵,嗷嗷的呻吟著。
「我的天!若非親眼所見,怎麼也不能相信啊!」廖夢行驚嘆道。
「還不走?」秦良玉停下歌聲,拽了她一把。
兩個女孩子跑的飛快,如離弦之箭一般躥上了馬背。
秦良玉調子一轉,哼唱氣另外一首歌來。
兩個女孩子身下的馬,像是受了刺激一般,興奮的揚蹄狂奔。
廖夢行險些沒抓穩韁繩。
待院子裡那些家丁勉強恢復力氣,從地上爬起來時,兩個女孩子早已衝出了鹿邑的城門。
「咱們還追得上大軍麼?能在豐臺大營就趕上嗎?女裝就進了軍營合適嗎?要不要先找個地方換上男裝?我帶了男裝……」廖夢行一面策馬並行在秦良玉身邊,一面問道。
「別吃了風。」秦良玉俯身靠近馬背,好叫馬跑的更快些。
廖夢行的問題,她卻是一個也沒回答。
秦良玉一面策馬狂奔,一面看著晴朗的天空,默默想著,「若是豐臺大營此時能颳起大風,很大很大,大的他們不能順利啟程就好了!」
一路上,她都在這麼想著。
月亮漸漸爬上樹梢。
兩個女孩子的馬已經連續跑了好幾個時辰,便是汗血寶馬,這會兒也快累殘了。
可這兩匹馬卻是一絲疲態都沒有。
只有馬背上的廖夢行累得不行,卻仍在強撐。
秦良玉看她一眼,「我們休息一下吧。」
「快……快到了,不,不用休息,我還能堅持呢!」廖夢行疲憊的笑了笑,「我乃是習武之人,體力怎麼可能沒有……沒有你的好呢?你都沒事,我就更……沒事了!」
廖夢行看秦良玉臉不紅氣不喘。在馬背上顛簸了這麼久,她像是沒事兒人一樣,不由暗暗氣惱,自己在廖家的時候,馬術也是家中數一數二的,怎麼到了外頭,卻是這麼不堪呢?
「你與我一起唱歌。」秦良玉對她說道。
廖夢行喘了口氣,白了她一眼,「我這兒喘氣都艱難,你還讓我唱歌?」
「你忘了歌聲有奇效了?高先生沒有教過你麼?」秦良玉笑問。
廖夢行抿了抿嘴,清了清嗓子,她的肺在馬背上顛簸疾跑的都快要憋炸了,還能唱出來歌嗎?
秦良玉換了一首曲調,恰這首歌高暢明也教過。廖夢行隨她一起唱起來。
兩女子唱的聲音不大,卻十分歡快。
一路揚塵,也一路撒下歡快歌聲。
廖夢行唱的投入,旁的感覺都被拋在一旁,她心裡只有連綿不絕的曲調。
遠遠看見一片營帳,許多兵丁正在拆解營帳,火光映在那營帳上,綿延數里的營帳看起來蔚為壯觀。
「到了!」廖夢行驚喜的大叫一聲,「我們趕上了,竟真的趕上了!」
她沒發現,自己這會兒竟不喘息,也不覺得那麼累了,似乎渾身都充滿了力量,就連在馬背上長時間顛簸出的酸痛感,都不知在什麼時候,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她策馬和秦良玉一道往營地中急馳而去。
秦良玉嘴角微微上翹。
「適才颳了那麼大的風,沙塵眯眼,要不然這會兒都已經拔營走出幾十里地去了……」
「元帥為何讓咱們連夜拔營啟程?等明日不行麼?反正時間因著那場大風,已經耽擱了……」
……
正在巡邏的兵士一面看著同伴拔營,一面低聲議論。
秦良玉和廖夢行離得近了,被人攔下之時,恰聽聞到兵士的議論。
廖夢行驚喜的看了秦良玉一眼,「玉兒,你聽見了麼?是大風把他們攔下了,不然他們這會兒已經啟程,走出好遠了,咱們想追上,還需要好久呢!」
秦良玉心頭的震撼,不比廖夢行少,甚至比她還多。
她不過是在唱歌的時候,心裡反覆有這個念頭,沒曾想,真就實現了,且和她想的一模一樣。
廖夢行哈哈一笑,「這是老天都在幫我們呢!」
秦良玉重重的點頭,「是你說的是,連天意都在幫我們。」
「這是軍營,你們是哪家的姑娘?迷路了?」攔下他們的巡邏兵請來了他們的兵長,高聲喝問。
「這位是國師夫人,我們是來投國師的!」廖夢行激動的嗓音都微微發顫。
兵長微微一愣,「國師夫人?看著沒多大年紀嘛……」
「快快去稟!若是耽誤了國師的大事,你們擔待的起嗎?」廖夢行臉面一板,還真有幾分女將軍的氣勢。
那兵長被她唬的一楞,猶豫片刻,還是派了個兵丁,去元帥帳外報信兒。
來的是竹青,他見到一身騎裝。坐在高頭大馬上的秦良玉是,不由一驚,「還真是夫人啊……」
秦良玉瞥他一眼,「簡來呢?為何不來見我?」
「元帥以為是有人冒充,所以……」竹青撓頭呵呵的笑了笑。
「如今知道不是冒充,可能放我們進去了?」
「夫人……莊主說了,您還是回去吧,戰場不適合女人……」
「嘿!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什麼叫戰場不適合女人?女人怎麼了?非得嬌滴滴的在家裡繡花兒的才叫女人啊?」廖夢行冷哼一聲。
「我既然來了,就不會離開,他若不來見我,」秦良玉看了廖夢行一眼,「我們遠遠跟著就是了。」
廖夢行重重點頭,「就是,等上了戰場,也叫你們看看,女人究竟行不行!」
竹青一臉為難,「這……我去稟莊主知道!」
他調頭又走了。
兵長知道來人當真是國師夫人,不敢怠慢,不敢放進去,自然更不敢攆人走。只好叫一旁的兵士去營帳里拿了水和胡餅來。
「夫人從鹿邑一路奔波而來,實在是辛苦了,下馬歇歇,喝口水吧?」兵長將水壺奉上。
秦良玉與廖夢行翻身下馬。
剛接過水壺胡餅。就看見一人遠遠走來。
他所過之處,兵士都慌忙行禮。是以進宮在拔營的營地之中看起來似乎有些亂,但他的出現,還是十分的醒目。
他速度不慢的出現在秦良玉面前。
他容貌英俊如昔,即便是在火把的映照之下,仍舊臉面生光,如同神祗。
只是他眸中卻有掙扎之色。
「我不知道我阿娘跟你說了什麼,讓你決定拋下我一個人往邊境去。」秦良玉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夫君,無論你去往哪裡,我都會追隨你。不離不棄。」
江簡來看著秦良玉,目光灼灼。
兩人對視的片刻,周遭安靜的像是沒了一切的聲響。
良久,他嘆息一聲,「是我錯了,我竟自以為是,卻不相信你。」
秦良玉向前兩步,抓住他的手。
他立時翻過手腕來,將她的手裹在掌心,「你說得對,我是你的夫君,已經拋下你一次。我們說過再不分離,如何能再丟下你?」
秦良玉微微一笑。
比她還高興的當屬廖夢行了,「玉兒都能留下,那我自然也能嘍?」
江簡來的目光轉向她。
「我是來投軍的!」廖夢行立即挺直了脊背。
「投軍?」江簡來眉梢微挑。
「是,我自小也是在軍中待過的,軍中的規矩我都知曉。」廖夢行拍著胸脯保證道。
「你要投軍怎不投廖家軍,何必捨近求遠?」江簡來似笑非笑的看她。
廖夢行左顧右盼,「那個……廖家軍如今不是只在皇城裡,保護鹿邑,保護皇宮嗎?我卻是有報國之志的,自然要遠征邊關才能實現宏圖大志了!」
江簡來笑而不語。
廖夢行有些急了,「玉兒。你也幫我說說話啊!」
「讓她去吧,不然她不會甘心的。」秦良玉說道。
江簡來微微點頭,「你就跟在玉兒身邊吧。」
雖然沒給她個兵長官長什麼的噹噹,但廖夢行也十分知足了。只要能隨軍出征,那日後機會還不多的是?她總能證明自己,不叫人小瞧了自己的!
江簡來與秦良玉一道帶兵出征。
潛伏在鹿邑的王青,也在第一時間得知了消息。
他倒是沒有著急回去,而是在茶館酒肆里混跡。
王青倒不是貪杯貪食,而是這種地方,打聽消息最便利。
「那江國師是什麼樣的人物?國師,聽起來像是文臣,怎麼還能率兵打仗?」
「太傅是個女人。本就夠奇怪了,還能隨軍出征?」
「大陳打仗,怎麼跟鬧著玩兒一樣?當這是什麼?過家家麼?」
……
王青心裡的狐疑一個接著一個,他在茶館裡坐著聽人議論,遇見那大嘴巴好說好八卦的,他也會問上一兩句。
這麼又多呆了七八日以後,他幾乎摸清楚了他想知道的問題。
「我們啟程,速速去往邊疆,希望現在還不晚!」王青說。
隨從不解,「大人怎的如此慌張,我衛國將士能征善戰,驍勇無比。更何況如今帶兵的是出了名的連將軍!」
王青皺著眉頭連連搖頭,「是我大意了,一開始打聽的還是不夠透徹詳細。那國師江簡來,以及太傅,都不是尋常人,若是連將軍和他們硬碰硬,必然會吃虧的。」
隨從不屑,「大人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