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落葉歸根(2/2)
看到江簡來驚艷的,那是大有人在,可是敢這麼肆無忌憚盯著看的倒是少有。
「不是天下僅有!」王青忽然說道,「元帥與一人長的極其相似,可謂——一模一樣!」
「那不可能!」竹青叫道,「你這使臣,怎的到了元帥面前不說正事,倒是信口開河起來?」
江簡來眯眼看著王青。
隔開前帳與後帳的帳簾處傳來一絲動靜,是秦良玉起身走到帳簾那裡。
她伸手輕輕挑開帳簾一角,好奇的向外看。
那使臣究竟是何許人?不是來議和的?卻是來說,有人和江簡來長的一模一樣?他是何居心?
「王某不敢信口開河,這裡是陳國的地方,陳國的兵馬皆在營外,王某一行不過十幾人,在元帥面前,還不夠看。豈敢糊弄元帥?」王青說道。
「和誰一模一樣?」江簡來問道。
「和我衛國太祖皇帝!」王青望著他的眉眼,說的斬釘截鐵。
秦良玉心頭沒來由的一跳,帳簾從她手指尖滑落,她都沒能捏住。
「太祖皇帝?」江簡來微微皺眉,「若是我沒有記錯,太祖皇帝已經過世一百多年了吧?」
「是。」王青忍不住又看他一眼,「可是國都立有太祖皇帝金像,生活在國都之人,日日都要仰望敬拜,王某絕無可能認錯!」
「當真是一模一樣?」竹青燃起莫大的興趣。
江簡來是孤兒,他身邊親近的人都知道。衛國的太祖皇帝若真是和他一模一樣的話……那會不會和他的身世有關呢?
「莊主……」竹青轉過頭,向著江簡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江簡來打斷他的話,「我已經對過往的事情不感興趣了。」
過往的事情,指的一定是他的身世了。
「可是莊主,您不是一直都想要找到……」
「那是以往,如今已經不想了。」江簡來搖了搖頭,「衛國使臣若是沒有旁的話說,便將他帶下去。」
「元帥!元帥三思!元帥難道就不好奇。為什麼兩個毫不相干的人,竟會長得一模一樣,這裡面真的沒有什麼淵源嗎?落葉尚要歸根,一個人怎麼能沒有自己的根呢?」王青立即說道。
江簡來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不需要。帶下去!」
「或許百年前元帥就是我大衛國的國民!太祖皇帝的後嗣!如今你卻舉起屠刀,對著自己的子民?虎毒尚不食子,人焉能比虎還毒?你這不是在順應天道,你是在濫殺自己的親族!」王青被人拖著,嘴巴卻沒閉上。
他一句句話高聲喊出來,讓營帳裡頭的人,臉色都不甚好看。
江簡來坐在帥位上,半晌都沒動。
秦良玉何時走到他身邊,他都沒有發覺。
「你相信他說的話麼?」秦良玉問。
江簡來怔了片刻,才將目光移到她的臉上,「是真是假又如何,我已經不在意了,身世是過去的事,而過去和未來都不在人手中,我們能把握的只有眼下而已。」
「眼下你想做什麼?」秦良玉問。
江簡來清了清嗓子,「把衛國兵馬打的服服帖帖,跪地求饒,再不敢犯陳國邊境。」
秦良玉點點頭,「然後呢,我們不是要去遊歷山川嗎?只怕衛國我們是來不了了。衛國人養精蓄銳,這個戰敗的大仇總是要報的。」
江簡來看了她一眼,垂眸沒有說話。
「也許我們只能呆在陳國境內,一旦讓衛國人知道,國師已經離開,只怕他們立時就能捲土重來呀?」
「玉兒……」江簡來打斷她的話。
秦良玉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我不是想逃避。」江簡來悶聲說道。
「哦,原來你是想逃避。」秦良玉點頭。
江簡來無奈的看了她一眼,「我為什麼要逃避?」
「你害怕?」
「我怕什麼?」
「你害怕知道自己的身世!」
「這有什麼好怕的!」江簡來眼眸一凝,「我才不怕知道!」
「你若想去衛國國都看看,我陪你去。那使臣不是說有金像嗎?去看了便知!」秦良玉說。
江簡來眯眼,不知他在猶豫什麼。
他從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可眼下這個決定對他來說,實在是太艱難了。
一個死了已經一百多年的人,竟和他長的一模一樣,這事兒若是真的,那人和他又會是什麼關係呢?
困擾了他許多許多年的秘密,是不是一下子就可以真相大白?
他終於知道自己來自哪裡,日後又可以去往哪裡……
或許知道了身世,他就可以徹底的結束他身上那帶著煞氣的劫數?
「玉兒,我不能走。」江簡來說。
「領兵作戰有先鋒軍,後方指揮有副將軍及參議官。副將也是身經百戰的老將。這些事情,沒了你,總有人能頂上來。」秦良玉說道,「而起如今這形勢,衛國根本不敢隨意出兵。」
旁的事情都可以由別人來代替,唯有他是誰,他來自何方。他有怎樣身世之事,除了他,沒有人可以替他查清弄明白。
江簡來搖頭,他沒說話,獨自離開營帳。
秦良玉正欲跟上。
「我想一個人靜靜。」他提步出門。
秦良玉立在原地,嘆了口氣。
夜已深了,可江簡來卻沒有回來。
秦良玉心中擔憂,甚至在暗暗責怪自己,是不是太心切了,把他逼得太緊了?
她正欲讓人出去尋他。
江簡來卻自己回來了,手裡還抓著一直大雁。
秦良玉一愣,「你抓大雁做什麼?」
江簡來看了她一眼,「你覺得,我應該去尋找答案?」
秦良玉微微點頭。
「幫我抓著它。」江簡來把大雁遞進她手裡。
那大雁在江簡來手裡的時候,乖巧不動。
一到了秦良玉手中,就撲棱著翅膀,想要飛起來,它那碩大的翅膀甚是有力,簡直要把秦良玉給撲倒。
秦良玉低喝一聲,沉聲的吟唱聲溢出她唇齒。
那欺負老實人的大雁。立時便安靜下來。
江簡來丟開大雁之後,便坐在桌子邊提筆蘸墨,他下筆飛快的寫了一封信。吹乾了墨跡,便把那信綁在了大雁的腿上。
他摸著大雁的腦袋,在它耳邊低聲嘀咕了一陣。
那大雁像是聽懂了似得,拍拍翅膀,趁著竹青掀帘子的時候,忽的飛出了營帳,直衝夜空。
「這是師父的大雁?」竹青驚呼一聲。
「是我的大雁。」江簡來隨口說。
「莊主給師父寫信了?」竹青好奇問道。
江簡來卻沒理他,只拿出一本書冊道。「這是排兵布陣奇門遁甲之術,與一般的兵書不同,廖家那小姑娘十分有天賦,你明日把這本書送給她。」
竹青微微一愣,「元帥怎的不自己給?或是叫夫人給更合適啊?」
江簡來看了秦良玉一眼。
秦良玉這會兒大約猜到他想做什麼了,又是寫信,又是給書……這是為離開做準備呢。
「你轉交她,告訴她好好學,日後必定有她在軍中嶄露頭角的機會。」江簡來說完,停了片刻又道。「你做先鋒官不錯,就留在軍中吧。」
「莊主這是要去哪裡?」竹青一下子晃過神來,錯愕的看著江簡來。
江簡來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
「莊主不會是相信那個使臣的話了吧?他說不得是故意引莊主去衛國!莊主當真孤身前往,必定會落入圈套啊!那如今陳國的勝利,不過是曇花一現!」竹青驚慌勸道。
他見江簡來似乎主意已定,根本聽不進他的話,他立即轉向秦良玉。
「夫人,您快勸勸將軍!此番危險,必是圈套。斷不能去啊!」
他哪知秦良玉卻笑了笑說道,「簡來不是孤身前去,我會與他同去。」
「瘋了瘋了……」竹青搖頭說道,「因一個敵軍使臣的幾句話,就要深入敵腹,平日裡最是冷靜果斷的國師和太傅呢?」
「有些事情,拖著不是辦法,總要去面對,才能解決。」秦良玉說。
江簡來看了秦良玉一眼,「還有什麼要收拾的?」
「容我帶些銀票。」秦良玉轉身進了內帳。
竹青目瞪口呆。「真是瀟灑,說走就走啊?這麼大個大營,說扔下就扔下了?」
「我已經告訴副將軍,一旦我離開軍營,他就是元帥。」江簡來勾了勾嘴角,「這怎麼能是扔下呢?」
「那起碼也得準備幾日吧?路上吃的穿得用的?伺候保護的人……要準備的多了去了!」竹青哀聲道,「我不做先鋒官,我要追隨莊主!」
「你跟著我做什麼?山莊都交給馮捷了,我早已不是你的莊主。」江簡來這話說的冷情。
竹青一時被噎得沒緩過神來。
「那你也是我師兄啊!」
「我早被逐出師門,哪裡還有師兄弟?」
「莊主……」
「我叫什麼?」
「江……江簡來……」竹青聲音小的不能再小。叫他的名字還真是彆扭,不知夫人每日是怎麼叫出口的,竟叫的那麼順溜?
「是啊,我是江邊撿來的人,本來就是無根之草,恍如浮萍。」江簡來笑了笑,抬手拍了拍竹青的肩膀,「你不用跟著我,弄明白了以後,我大概會和玉兒去游遍四方,有緣再會吧。」
秦良玉從裡頭出來,她當真只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包袱,那裡頭只怕連兩身衣服都裝不下。
竹青鼻子有些酸,他從沒有想過分離,他以為這一輩子都會和莊主在一起,一起修煉,一起飛升或者老死……
自打他追隨師兄離開靈台山以後,他以為,他們的命運就綁在一起了。
可離別卻來的如此猝不及防……
帳簾啪嗒響了一聲。
偌大的帥帳之中安安靜靜的,只剩下竹青一人。
他不由握緊了手裡的書冊,把平整的書頁都弄皺了。他像是想要握緊什麼……可什麼都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