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請君入甕(1/2)
「夫人您瞧,就是怕她忽然醒過來,婢子們才著急的。」木槿低聲說道。
秦良玉坐在床邊,伸手落在默楠的額頭上。
她的額上微微有些熱,秦良玉的手指卻很涼。
那一瞬間的清涼,讓床上躺著的人舒服的輕哼了一聲,並長長嘆出一口起來。
秦良玉一面輕柔著她的太陽穴,一面低聲哼唱。
鈴鐺和木槿對視一眼,悄悄退遠了幾步。
一曲畢,床上的女官大人,猛然間睜開眼睛來。
她還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忽然被拉出了水面。
秦良玉收回落在她額上的手,坐在床邊,面帶微笑的看著她。
鈴鐺和木槿緊張極了,目不轉睛的盯著默楠。
鈴鐺甚至將一隻手放在了腰間佩劍上,只要默楠稍有動作,她立即就能拔劍出鞘。
「你……」默楠眉頭緊皺,狐疑的看著秦良玉。
秦良玉仍舊只是微笑,坐在床邊的姿態似乎毫無防備。
「女官大人,您終於醒了。」秦良玉說,「可是餓了?想用些什麼飯,國師府定會款待您的。」
默楠驚疑不定的看著她,「你……你對我做了什麼?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秦良玉看她一眼,「倘若女官大人都不知道,我們又如何得知呢?」
默楠怔了一怔,她努力的回憶,似乎是在皇城司,她奮力爭取到來國師府監視的任務,而她來了以後……
她來了以後的事情。似乎記不清了,使勁兒回憶,腦中便是一陣一陣的疼。
她看了秦良玉一眼,這國師夫人臉上一直帶著和煦的微笑,可這微笑卻叫她覺的高深莫測,習武之人常年警惕的本能告訴她,應當遠離這位年輕的「國師夫人」,她不能在這兒繼續逗留了。
「多謝夫人美意,只是下官還有任務在身,不便久留。」說著她折身起來。立時就想往外走。
鈴鐺上前一步,抬著下巴看她,「國師府可不是什麼人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
默楠看了眼這武力超群,手握劍柄的女孩子,心頭有些發緊。
她如今孤身在這裡,若是打起來,只怕自己不是這女孩子的對手。
「鈴鐺,叫女官大人走吧。」秦良玉說。
「女官大人何必這麼客氣,既是來了,何不留下用了飯再走?」鈴鐺笑說,「一來二去的,咱們熟了以後,您想打探國師府,就不用這麼偷偷摸摸的了。」
默楠深深看了鈴鐺一眼,拱手道,「姑娘說笑了。」
鈴鐺的手離開劍柄,讓出一條路來。
默楠快步向外走去,這國師府處處給她以壓迫之感,叫她心中不安。
她如今只盼著能快些離開此地才好。她以為,只要離了國師府,一切定然會好起來。
可沒想到,剛出了國師府的大門,就遇上了更糟的事情。
「默大人?」八皇子騎於高頭大馬之上,眼目深深的看著她,又看向她身後掛著御賜金匾的國師府。
「見過八皇子。」默楠連忙拱手道。
皇城司是隸屬聖上,為聖上打探天下大大小小的消息,連皇子都不怎麼放在眼裡的。
可默楠對八皇子一向敬重。
「默大人怎麼是從國師府的正門出來的?」八皇子眼中有狐疑之色。
默楠低頭想了想,她很想認真的回答八皇子這問題,可問題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從國師府醒過來?
「下官是……奉命……」默楠開口有些吞吞吐吐。
八皇子眯了眯眼,「默大人若是不便,吾就不強求了,默大人請便。」
「不是,下官記得有事要轉告八皇子。」
「哦?是什麼事?」
默楠皺眉看向八皇子,又回頭看了看國師府那金燦燦熠熠生輝的匾額,究竟是什麼事呢?為何她想不起來了……
八皇子見她遮遮掩掩,微微皺眉,「待默大人方便了,再來告知吾就是。」
說完,他拽了拽韁繩,帶著隨從越過默大人,徑直往國師府去了。
默楠站在原地,眯眼看著八皇子一行入了國師府。
她一個人在街角又站了片刻,才大步離去。
「請八皇子安。」秦良玉在花廳見了八皇子。
「江夫人切莫多禮,吾乃是來感謝江夫人的!」八皇子的神情有些激動。
「感謝我什麼?」秦良玉落座。
「江夫人的靈泉水實在神奇,幾位老臣用過之後,都說身體大有改進。這不是客套之言,連吾都能看出來,他們面色紅潤,精神抖擻,連走路都比以往鏗鏘有力了!」八皇子說話間眉飛色舞。
秦良玉點頭微笑,「這是國師的靈泉水,如何能不神奇呢。」
她這話里有深深的思念和牽掛。
只是八皇子沒聽出這些來,他仍舊只沉浸在自己的興奮之中,「我給阿娘也用了靈泉水,阿娘興奮不已,說她嘴角眼角的皺紋都被撫平了,如此神奇的靈泉水,簡直是天賜的靈丹妙藥啊!」八皇子笑眯眯的看著秦良玉。
他眼中的渴望,和勢在必得,太過明顯,雖有意遮掩,卻還是叫人不難察覺,「不知馮當家他們何時能夠回來?」
「八皇子的人不是也一同在路上?怎麼八皇子倒來問我家夫人?」鈴鐺說。
八皇子微微一笑,「國師府不同凡響,自然有更便捷的消息傳遞渠道,我與部下書信來往,互通消息。卻是又慢又不方便。」
鈴鐺輕嗤一聲,八皇子這試探也太明顯了吧。
「他們走了近路,再過兩日,便可抵達鹿邑。」秦良玉的指尖輕輕摩挲在杯沿上,緩緩說道。
鈴鐺驚呼一聲,「夫人!」
八皇子起身道謝,「多謝夫人。不知府上那壺靈泉水,可能先給吾用用?」
「八皇子難道不知做人不能貪得無厭的道理?」鈴鐺皺眉冷聲道。
八皇子見一個婢女都敢對他不敬,這般無理的質問他,立時沉下面孔來。笑面虎沉了臉,倒比嚴肅的人,更多了幾分冷意。
但見秦良玉並沒有呵斥這婢女的意思,八皇子只好忍耐道,「反正過兩日新的靈泉水就送到鹿邑來了,夫人沒有急用,吾卻是有大用場的,一壺比之新送來的,豈不是三千與一瓢?夫人連三千都捨得,何必吝惜那一瓢?倒叫咱們合作有嫌隙?」
「竟還威脅起我家夫人來了?」鈴鐺愈發生氣。
秦良玉卻仍舊笑意盈盈。「鈴鐺,讓人取那一壺給八皇子。」
鈴鐺撅了撅嘴。
八皇子抱著那靈泉水,心滿意足的離開,她才在秦良玉面前說道,「我不是捨不得那一壺靈泉水,我只是受不了他那態度。是他求著國師府的,可他卻趾高氣揚的……」
「人心有驕傲才會趾高氣揚,」秦良玉緩緩說道,「可古人云,驕兵必敗。」
鈴鐺聞言。微微一愣,「夫人是說,八皇子快要輸了?」
那豈不是梅佳氏的仇就要報了?
秦良玉勾著嘴角,「八皇子如今這般依賴靈泉水,從靈泉水上得了莫大的好處,心無防備……就快要栽大跟頭了。」
「我看八皇子適才試探,定是想攔截馮當家他們。」木槿忽而在一旁說道。
「他豈能攔得住馮捷,他以為馮捷是吃素的?」鈴鐺輕嗤一聲。
「從八皇子適才的態度看,他雖受益於國師府,卻不甘於受鉗制。這次得來的靈泉水。數輛不少,若是送進國師府來,他日後需要靈泉水,還是要看國師府的臉色,」木槿搖了搖頭,「八皇子雖總是笑眯眯的,卻不喜歡看人臉色。」
「他必會出手奪靈泉水。」秦良玉也說到。
鈴鐺輕哼一聲,「我這就給馮捷送信,告訴他,見了八皇子的人。不必客氣……不,乾脆先下手為強,現在就動手,把八皇子的人給收拾了。」
秦良玉微微點頭,「是應該給馮捷捎個信兒。」
「我這就去……」鈴鐺轉身就要走。
「讓他見了八皇子,不必過於反抗,做做樣子就是了,莫叫自己人受了傷,靈泉水都留給八皇子吧。」秦良玉卻是說道。
鈴鐺瞪大眼睛看著她,「我聽錯了?還是夫人糊塗了?憑什麼把靈泉水給他!那是我師兄的東西!」
秦良玉點了點頭。「取之越多,失之越多。舍之越多,得之越多。不是他的,他搶走了也沒用。」
鈴鐺眉頭皺的緊緊的,「我最受不了的就是練氣之人這點兒了,有了長進之後,說話就越發的雲裡霧裡,叫人聽不懂!」
秦良玉笑了笑,宛如長姐一般看著聲稱自己年長許多的鈴鐺。
次日一早,秦良玉和鈴鐺亮出鳳家的令牌,順利的登上了鹿邑高闊的城牆。
兩個女孩子披著風氅,緩慢悠閒的在城牆上走著。
「這裡風大,夫人一定要來城牆幹什麼?」鈴鐺為秦良玉緊了緊風氅的領子,低聲問道。
秦良玉默不作聲的走著,時不時的抬頭看看東邊的朝陽。
城牆高,地勢開闊,牆頭上的風真是大,簡直要把人都給吹走了。
「你瞧。」秦良玉忽而伸手指著城門外。
一行人馬出了城門,一流煙塵的往南而去。
「咦?這是……八皇子的人馬吧?」鈴鐺眯眼看到,「竹青昨日打探到,八皇子離開國師府之後,就去了他舅舅家,估摸著是拿那一壺靈泉水,跟他舅舅借了兵馬!」
秦良玉默不作聲的眺望著那煙塵遠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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