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大局將定(2/2)
跟著那些人出來的,是國師府手持刀劍的護衛。
這些護衛身強體健,看起來都是驍勇善戰的模樣。
「來者是客,我家夫人也不想和客人兵戎相見。」竹青笑眯眯的邁步出來,看著四皇子道,「我家夫人不便待客,還請四皇子先回去吧。」
四皇子冷笑一聲,「若我說,不見到你家主子,我就不回去呢?」
「雖然天黑了,可是難保沒有眼睛在看著呢?若是叫宮裡頭那位知道,四皇子半夜堵在國師府外頭……這麼關鍵的時刻,不知道宮裡頭那位會怎麼想呢?」竹青不急不慢的說道。
四皇子冷笑一聲,「我已把這四周都戒嚴了,沒人看見這黑漆漆的夜裡發生了什麼。不過關於秦姑娘母親的事兒,倒是不在這黑漆漆夜色的遮掩之下,說不定扭臉兒就傳進宮裡頭去了。」
對於四皇子的威脅,竹青輕哼一聲,並沒有讓開門。
四皇子眯眼看著他,「我不與你說,叫你家主子來。」
「主子,」街巷外頭急匆匆跑進一人來,在四皇子耳邊低聲說道,「去廖家的人,回來稟報說,秦姑娘的娘親梅氏不在廖家……」
四皇子眼目一凝,「怎麼可能?一直讓人盯著呢,國師府沒有進出過人,也沒有接了人進來!」
那人趴在四皇子耳朵邊,更壓低了聲音道,「不是國師府把人接走的,是英王世子,人接去了英王府。」
四皇子惱怒之下,微微色變。
眼見倚靠著國師府朱紅色大門,一臉閒適看他的竹青,四皇子心中更是不悅,「梅娘子躲去了英王府?以為這樣就能叫她不受害了麼?」四皇子輕笑一聲,「可笑!倘若我再去告訴父皇,說江國師根本沒有被帶走呢?」
國師府門前的氣氛立時一冷。
竹青原本是抱著肩膀站著,這會兒卻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抱著肩的手也放了下來,落在了劍柄上。
江簡來和秦良玉其實這會兒沒睡。
兩人正坐在臥房的外間裡下棋。
外間點了許多的燈籠,窗台上,桌案頭,都擺著細頸繪花的瓶子。裡頭插著從枝頭折下的桃花杏花。
八皇子及閣老大臣們,是為寶物的靈泉水,也被滴入那插花的瓶子裡。
被折下的花開的妖艷絢爛,絲毫沒有凋敝之態。
「啪嗒。」秦良玉又落下一子。
江簡來不由皺起眉頭,「玉兒棋藝精進了不少啊?」
「夫人,四皇子說國師根本沒有被帶走,他要去告訴皇上。」竹青派來的人,在門口稟道。
秦良玉臉上卻不見慌張,仍舊不緊不慢的盯著棋盤,纖長白皙的手指捏著晶瑩剔透的黑子,那黑子都隨著她的手指尖,染上了瑩潤的光。
「玉兒怎的不慌?」江簡來輕笑。
「啪嗒」秦良玉又落一子,「棋局早已下好,如今只等著收網便是,有什麼好慌的?」
說完,她便伸手撿走了他一片白子。
江簡來無奈輕笑,「你贏了。」
自打江簡來的魂器帶在她身上,她觀棋便能料之數步之後。
如今江簡來已經離開魂器,完完整整的坐在她面前,與她對弈,她棋藝上的精進,卻並未有退步。
兩人如今下棋,真可謂是棋逢對手,可以酣戰的暢快淋漓。
「再來一局?」秦良玉問道。
江簡來撿了棋子入簍,「樂意奉陪。」
夜深了,卻註定是不眠之夜。
宮裡頭的聖上,此時也正坐在寢殿裡,依靠在床頭上,他看著一跳一跳的燈燭,默默出神。
他身邊的內侍,不斷的進進出出,不時在他耳邊低語,「內閣紛紛舉薦八皇子。八皇子聲望最高。」
聖上垂眸沒有作聲。
內侍出去了,不一會兒又回來,「皇城司稟報說,四皇子帶人圍在了國師府外頭。不過國師府避而不見,四皇子封鎖了國師府附近的幾條巷子,皇城司的人也不能離得太近,具體的事情,他們無法探知。」
聖上仍舊沒有作聲。
內侍又退了出去。
聖上病著,除了寢殿外頭的一處小花園子,他哪兒也沒去過。
他想去稍遠一點的地方,整個太醫院都站出來反對,說他的龍體不能勞累。
以為他呆在寢殿裡頭,就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不知道了麼?
他只是順著他們的意,讓他們以為自己看不到,聽不到而已。
「三皇子呢?」聖上又問端了顧渚紫筍茶進來的內侍。
內侍怔了怔,「三皇子?三皇子在寢殿裡呀,宮人說,他練歌到近子時才睡。這會兒正睡著呢。」
聖上嗯了一聲,小口小口飲著茶,一雙眼映著燈燭,顯得光芒乍現。
「聖上,這茶喝的多了。夜裡睡不好,三更都過了,今晚不會再出什麼事了,聖上還是再睡一會兒吧,明日大臣們就該來給聖上請安了。」內侍勸道。
聖上卻是搖了搖頭,「只是一晚上不睡,不要緊。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朕睡不著……你不會和他們一樣,以為朕已經起不來床,下不了地吧?」
內侍連連搖頭,「自打國師夫人和三皇子日日為聖上唱歌以來,聖上的身體是一日好過一日,如今便是騎馬射箭,也使得!」
內侍的話,討了聖上的歡心,他呵呵笑了幾聲。
那燈燭跳呀跳……聖上盯著燈燭的眼睛漸漸合上,他眼皮太重了。
說要熬一夜的聖上,不多時,就呼吸均勻的進入了夢鄉。
次日一早,他倒是醒的早。
東邊的天剛剛亮,三皇子已經等在聖上的寢殿外頭。
「聖上還沒起來呢,三皇子先去用了早飯再過來吧?」內侍道。「聖上昨晚睡得晚,今日必要多睡一會兒的。」
聖上卻已經睜開了眼睛,殿外安靜,內侍的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會兒聽聞三皇子說,「我家先生說了,每日一早必要來為父皇唱歌,父皇高興了身體才能好得快。」
三皇子的聲音聽起來憨憨的,卻是固執得很。
聖上臉上不由露出笑容來,「讓他進來吧。」
「聖上,您醒了?奴才給您更衣!」內侍連忙讓聖上貼身的丫鬟上前。
伺候聖上披衣,漱口。
羊乳鮮羹端上來。聖上先吃了點羊乳墊墊底,這才叫三皇子進來。
聖上看他臉上凍紅了一片,鼻子尖兒上也是紅彤彤的。
他眉梢甚至有寒霜的痕跡。
「外頭冷吧?」
「冷。」三皇子點頭。
「這些日子朕病著,皇兒一直不辭辛苦,來為朕唱歌,朕聽了皇兒的歌聲,心情大好,身體似乎也好了許多。」聖上笑眯眯的看著三皇子。
三皇子的眼神不似以往渙散無光,一看就像是傻得。
如今他眼目帶笑,眼中時常有光,讓人看著他以往彆扭的五官。都愈發的精緻起來。
他看起來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的呆傻之象。
「朕今日高興,特許你可以向朕求,你想要什麼朕都會給你。」聖上說道,「你告訴朕,你最想要什麼?」
三皇子看了聖上一眼,又看向聖上身邊的內侍,「什麼都能要麼?」
「是啊三皇子,聖上金口玉言,您要什麼,聖上就能允什麼!要什麼都行,只要是您想要的!」內侍在一旁笑眯眯的解釋。
三皇子猶豫道。「金口玉言,要什麼都能應?」
聖上凝眸看著他,默默的嗯了一聲。
他會不會要這儲君之位呢……
「那兒臣要父皇好起來!兒臣想要一直為父皇唱歌,讓父皇每日都能開開心心的,」三皇子緩緩說道,「父皇是金口玉言,一定能讓兒臣所求必應的。」
聖上聞言怔住,他呆愣愣的看著三皇子,「你要什麼?」
「要父皇早日好起來,每日開開心心的。」三皇子笑嘻嘻說道。
寢殿裡霎時安靜,靜的連殿外的鳥語都能聽得清楚。
若不是這問題是聖上臨時起意。隨口問起,若不是這三兒子傻了許多年,不通人情世故……他這一番話說出來,聖上一定覺得是有人教了他,或是他故作姿態,阿諛奉承。
可如今,他卻打從心眼兒里感覺道一股溫情暖流。
「兒昨日學了一首新的歌曲,是高暢明教兒的,父皇可要聽聽?」三皇子一提起唱歌,就有些興奮道。
他一雙眼睛裡滿是光亮。
聖上點點頭,按下心中的感慨。
三皇子一開唱。聖上的心卻立時又震顫起來。
仿佛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隨著三皇子的聲音,涌動入聖上的耳朵,湧入聖上的血脈。
三皇子唱的投入,整個寢殿似乎都在他的嗓音中震顫起來。
聖上的呼吸變得急促,有一股力量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讓他克制不住想大吼,想隨著三皇子一起高歌嘹亮。
他想起他年輕時候的崢嶸歲月,他想起他策馬狂奔的瀟灑。
震顫之中,好似有疾風過面,他又回到了年輕時候。
三皇子歌聲落地,那股子異樣的震顫卻還沒有結束。
餘音裊裊,心頭的震顫更是裊裊不絕。
「我兒……」聖上輕嘆一聲對三皇子招了招手,「你來,到朕的身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