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再遇故人(1/2)
「是,是你教他的?你教他學會行禮問安?」
秦良玉起身搖頭,「臣妾沒有教。」
皇后娘娘一愣。
「臣妾已經說過,三皇子並非真的是生來不足,發育不全。他只是像個迷途的人一般,被一個假象欺瞞哄迷了路。但這二三十年他所經歷,所學,皆在他心裡留有痕跡,他只要找到了回來的路,這一路走過的風景,閱歷,也都會跟著甦醒。」秦良玉解釋道。
皇后娘娘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幾乎不敢相信她說的話。
她原以為,只要三皇子心智能正常,只怕呆一點,傻一點,都可以慢慢教。如今聽秦良玉的意思,卻是說,這些根本不用教,他能恢復的像個正常長大的人一樣?
這是不是就叫做大喜過望?是不是叫否極泰來?
皇后娘娘抬手捂著心口,激動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說的這番情形,要何時方才能達到?」皇后娘娘壓抑住激動難耐的心情,目光儘量維持冷靜的看著秦良玉。
秦良玉皺起眉頭,猶豫片刻,才遲緩說道,「這……若是國師在的話,也許用不了十天半月,就可大見成效……可如今……」
「如今國師不在,你又需用多久?」皇后娘娘上前一步,瞪眼看著她。
秦良玉眉頭皺的更緊,「回稟娘娘……臣妾自己也尚需學習,方能發揮出聲樂的靈力……只是國師不在,臣妾不知該師從何人……若是慢慢來。也可見成效。」
秦良玉說著看了三皇子一眼。
三皇子沖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是皇后娘娘從來沒有見過的。
她看三皇子一直笑的憨傻,三皇子痴痴一笑,她直覺的有鈍刀子在磨著她的心,生疼生疼。
可今日,三皇子的笑容里卻有了明媚如朝陽一般的色彩,溫暖,充滿希望。
皇后娘娘的心頭一下子熱乎了起來,就連最後一絲猶豫,也被兒子這一笑給衝散了。
「慢慢來,只怕娘娘心急。也怕旁人等不及……」秦良玉說。
皇后娘娘眯眼點頭,自是有許多人在盯著這皇位,等不及的又何止一個兩個人?
「你是說,你需要拜師麼?」
秦良玉連連點頭,她看了皇后娘娘一眼,耳邊卻傳來江簡來的聲音,「你別提,讓她自己說。若是你主動提了,她說不定又要起疑。」
秦良玉低頭默不作聲。
皇后娘娘眯眼沉思良久,「你以聲樂治病療傷,倒是與聖上謀求長生之法不謀而合。皇家有一學館,那學館裡的先生們擅長各種聲樂舞蹈。」
秦良玉心頭一顫,江簡來果然擅長洞悉人心,皇后娘娘為了三皇子,主動說出皇家學館來了。
「只是未曾聽說他們能夠以聲樂治病,不知他們能不能成為你的老師,給你幫助?」
「或可一試,將軍的先生或善讀兵書,未必都能領兵作戰。以聲樂治病之事,也是一樣。」秦良玉說。
皇后娘娘深吸了一口氣,「那就這麼著吧,只要有可能。就值得一試。你準備一下,明日本宮帶你去皇家學館,只是三皇子這邊……」
「若是可以,臣妾願前晌去學習,下晌回來宮中為三皇子和聖上醫治。」秦良玉說,「或一日去學館,一日來宮中,且憑娘娘安排。」
皇后娘娘沉吟片刻,「看看再說吧。」
「阿娘,香。」三皇子忽而動了動鼻翼,微笑說道。
皇后娘娘臉面一怔,瞪眼看向三皇子。
這孩子許是嗅覺特別敏銳,自打他能說話,且說話不是那麼顛三倒四以後,他就常常說「阿娘臭」。從他口中說出「阿娘香」還是頭一次。
皇后娘娘心頭尷尬的同時,更多的是輕鬆,是暢快,是如釋重負……
她抬手捂住口鼻,似乎欲要哽咽流淚。
「隔三五天之後,臣妾會再為娘娘送藥。」秦良玉頷首說。
皇后娘娘忍住眼眶裡的酸澀之感,眼眸深深的看著她,不是說這藥有限,不能試藥麼?如今又能拿出來給她了?
不過這話在皇后娘娘領略了這藥的神奇之處之後,她忍住了沒說出口。
這般神效,若是用在旁人身上,讓宮女婢僕白吃了藥,當真是浪費,也難怪秦玉兒說什麼不肯拿出來。
「你的功勞,本宮記下了。你在學館裡好生學習,倘若三皇子病好,本宮必……重賞與你。」
「多謝娘娘。」
秦良玉心情大好,從皇后娘娘答應親自送她去學館那一刻起,她就開始幻想著和江簡來再見面那一刻。
她在心中反覆描繪著他的臉頰,他的五官,她心頭像是泡在溫水裡一般,舒適的忍不住想要嘆息出聲。
她被宮人送出宮,回到國師府時,臉上還掛著笑意。
「是不是我們就快見面了?」秦良玉低聲在心裡說。
江簡來在她耳邊輕輕的嗯了一聲。
秦良玉覺得自己像是感覺道了他的呼吸,他的溫度一般。
她心頭髮熱,一抬頭,卻是被嚇了一跳,「夢行,你怎麼站在這兒?」
這是去後院的鵝卵石小路,路兩旁都是翠竹。鹿邑冬日寒冷,別處的翠竹一副蕭條之態,國師府的翠竹卻仍舊鬱鬱蔥蔥。
「我在等你回來。」夢行說。
秦良玉打量她有些無精打采的神色,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怎麼了?可是國師府里有人欺負你了?」
廖夢行無力的笑了一聲,「你開什麼玩笑?你是國師府的女主人,我是你的朋友,誰敢欺負我?只要你不欺負我,就沒人欺負我了。」
秦良玉也跟著笑了笑。
「是祖母派人接我回去。」夢行說道,「九姐姐的嫁妝里有個六扇的紅木大屏風,祖母說,讓我們幾個姐妹都去繡一面。送給九姐姐討個吉祥的彩頭。」
「你和九姑娘的關係不是一向要好得很麼?怎至於因為要給她繡一扇屏風就不樂意成這樣?」秦良玉笑,「看你的表情還以為,你是要回去替她嫁人呢!」
廖夢行立時一抖,搓著胳膊看著秦良玉,「夫人吶,你別嚇唬我成不成?這兩日我都在做噩夢呢!」
「做什麼噩夢?」
「我夢到自己被塞進花轎裡頭,要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到了要拜堂的地方,我偷偷一看,那人長的奇醜無比,齙牙。絡腮鬍,凶神惡煞……」廖夢行說著使勁兒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不知是冷,還是惡寒的起了雞皮疙瘩。
秦良玉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上有愛你的祖母、父母兄長,他們不會讓你嫁給那樣的人。」
「你說的道理我都知道,可是想到自己下半生陪著過的人不是我自己選的……我總是存著不甘,心裡頭難受……」廖夢行皺著眉頭,眼角嘴角都往下耷拉著。
秦良玉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不說我了,你剛回來的時候。我看你臉上帶著笑,遮都遮不住。是遇上什麼好事兒了,別叫我敗了你的興致。」
秦良玉搖頭輕笑,「我盼望的事情都照著我們的努力,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你的失落掃興,敗不了我的興致。」
廖夢行微微一愣,有些錯愕的看著她,沒想到她說話這般的直白。
「人若是心存不甘,就要尋找辦法,讓事情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去發展。若是不願尋求解決辦法,就要把不甘咽下,不能抱怨。」秦良玉說,「一面懷著不甘,卻什麼都不做的只是抱怨,那是懦夫的表現。」
廖夢行瞪眼看著秦良玉,「你……」
秦良玉微笑看著她,沒有嘲諷,沒有安慰,只是那麼安靜的看著。
「可我能做什麼呢?」
「我要去皇家學館了。」秦良玉忽然說。
「什麼?」
「你是廖家的嫡女,應當知道那個學館的吧?聖上專門開設的。搜羅天下有天賦之人。」秦良玉說,「那學館裡出來的人,不論男女,都能在朝中為官。」
「我知道這麼個地方……可是我沒有聲樂天賦。」廖夢行看了看自己的手,說,「我只有一身力氣。」
「你在九子蘭的賞花會上,唱那一首歌,可是中氣十足的,怎麼現在氣餒了?便是聲樂天賦不那麼突出,像皇城司的女官默楠大人一般,不也是一條出路?」
廖夢行微微點頭。眼光里有些遲疑,「皇城司的默楠我知道,她和我祖母還過過招呢。她功夫極好,而且她也是從那皇家學館裡出來的。我如何同她比呢?」
秦良玉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今日的你,有些不像我平日裡認識的那個夢行了。」
廖夢行微微一愣。
秦良玉已經轉身離開,「木槿,鈴鐺,快收拾些東西,明日開始。你家夫人就要去學館裡刻苦求學了!」
她漸漸走遠,已經走到那鵝卵石小路的盡頭,回頭去看的時候,廖夢行還站在原地,面上神情卻是看不清了。
秦良玉用晚飯的時候,聽說夢行已經走了。
「她本來不想走的,說住在這裡自在隨意,住在家裡,她娘總是念叨讓她學女紅,說女孩子嫁了人,就不能只是舞刀弄槍的,她聽著煩。」鈴鐺一面布菜,一面說。
「那她怎麼還走了?」秦良玉拿起筷子,隨意問道。
「她說是夫人開導了她,她不能再逃避了。」鈴鐺說完,目不轉睛的看著秦良玉,「夫人是如何開導她的?」
秦良玉笑眯眯的開始用飯,並不說話。
「我聽說,她要回家求廖老夫人送她去學館,去學館有什麼用?」鈴鐺又問。
秦良玉吃飽了,放下筷子,那清茶漱了漱口,才緩緩說道,「我也不知道有什麼用。」
「啊?那夫人你還慫恿她去學館?萬一她發現去了學館也改變不了她的命運呢?」
「你怎麼知道改變不了?即便還是要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起碼她努力過了,在嫁人之前,她嘗試了更多人生路途,她是生活在有目標的努力之中,不是一直活在抱怨之下。這不好麼?」秦良玉笑了笑,「我去練習調息了,你幫我守著門,莫叫旁人打擾我。」
鈴鐺瞪眼看著她,遲緩的點了點頭。
木槿來收拾餐盤的時候,鈴鐺拿肩膀撞了撞她,「你有沒有覺得夫人和以前不一樣了?」
木槿沒抬眼,「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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