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章 垂釣老者(2/2)
「家母與家兄教導,粗淺學了些。」楚昭答得隨意,老者笑笑,「小娘子小小年紀已經讀史,那小娘子覺得,老朽與那賢者比之如何?」
楚昭搖晃著腦袋道:「先賢輔助明君開創盛世,千古流名,自是有本事的。老伯如何吾不知,只是正值春季,萬物復甦,正逢繁衍之際,朝中明令,三月內不許出海捕魚,老伯此時垂釣,無論為何,卻非明舉。」
老者一頓,隨之大笑,「小娘子有些意思,有些意思,那你覺得此令如何?」
「自是極好的,有生方可有取。此令下達,可令海中的魚兒繁衍長大,生生不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楚昭認同此令,老者放下了魚竿,上下打量了楚昭,「小娘子小小年紀,倒是有些見識。」
楚昭微微一笑,「老伯誇獎了。」
「不誇獎,不誇獎,有些人活了一輩子都弄不明白,為什麼在春季之時,明令禁止進山狩獵,出海捕魚。貪一時之歡,毀萬世基業,如此而已。」
「老伯既知,還在此垂釣。」楚昭指了魚竿問。
「年老無事,這不拿了魚竿出來玩。」老者笑呵呵地回答,楚昭搖了搖頭道:「觀老伯言行,當是知書達理,識文斷字之人。既是無事,為何不在此教人讀書寫字,明辨是非?」
「老伯雖說只是拿了魚竿打發時間,在外人看來老伯是在垂釣,似老伯這樣的人,不必說話,只看表面已叫人收生敬佩,無形之中,老伯似是在告訴周圍的人,所謂的三月不可捕魚之說如同笑話。老伯不僅害己,亦是害人。」楚昭直指老者的不對,老者瞠目結舌。
楚昭板著一張臉,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老者回過神來大笑不矣,「小娘子說得極是,極好,是老朽的不是,是老朽的不是。」
老者沒有因為楚昭的指責而生怒,楚昭鬆了一口氣,與老者作揖,「小兒所言,出自肺腑,若有不敬之處,還請老伯見量。」
「是老朽的不是,小娘子直指叫老朽知之,焉有不敬之說。」老者十分豁達,絲毫不怪楚昭的指責,楚昭微微一笑。
老者是越看楚昭越順眼,指了遠外的海道:「小娘子由小觀大,指直老朽的錯處。小娘子瞧著這海,有何感想?」
一望無際的大海,似是天空連成了一片,人在其中,何其渺茫。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秋風蕭瑟,洪波湧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詠志。」楚昭吟出了曹操的這首《觀滄海》,老者哈哈大笑,「小娘子的志向不小啊,可惜,可惜啊!」
一聲聲可惜,不過都是婉惜楚昭的女兒身,楚昭不置可否,反問道:「老者觀海,又是何感?」
被反問的老者一頓,「天寬地闊,卻無可容身之地。」
話中的悲意叫楚昭一頓,隨之昂頭道:「容身之地,並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爭的。」
「你年紀雖小,口氣卻不小啊!」老者不知該說楚昭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呢,還是該說楚昭無知者無畏呢。無論哪一種,都不是老者想要的。
楚昭昂起頭自傲地道:「想要的就該去爭,不爭,就不該說什麼容不下,無處容的話。」
老者皺起了眉頭,年紀大的人吶,像楚昭這樣小小年紀的孩子,初有好感,交談下來卻發現楚昭不肯服輸,不願服輸。
若是之前的楚昭,未必敢說出這樣的話來,這不是得了楚毅之激勵,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以前不敢說的,現在沒有不能說的。
老者輕笑了,對於楚昭剛剛升起的好感啊,此時蕩然無存,拾起了魚竿道:「時辰不早了,小娘子早些回家吧。」
「老伯不認可我,瞧老伯的為人處事,處處避讓,而今老伯如何,我如何?」楚昭承認自己日子無聊,沒事找事的跟老者槓上了。
被問得面上泛紅的老者衝著楚昭不善地道:「小娘子如今還小,又怎麼知道到了老朽這把年紀,能過得比老朽好?」
「敢問先生在我這個年紀時是如何過的?」楚昭不答反問,問得老者一陣心虛,他在楚昭這個年紀的時候,似乎,除了勤奮學習外,跟如今並無多大差別。
如今倒是更慘,無所事事,只能到海邊垂釣。唉……
哪怕老者不吭聲,看老者的反應,楚昭也能猜到老者在她這個年紀必須沒有過得多好。楚昭呢,要不是遇上好娘好哥,日子也未必有現在的愜意,但是,她也必不讓自己受委屈,否則不等於白活了前世的二十幾年。
「你不爭,天下皆爭,你既無能改變困境,又不願入鄉隨俗,到最後只有自個兒一人暗自神傷,無人問津。」楚昭煞有其事的說來,「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又曰: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我不知老伯為何不入仕,又或是志得意滿而歸隱。只是老伯閒得只能在海邊垂釣度日,虛度餘生,為何不學以致用,若能教出一群好弟子來,也算造福於民,豈不比如今這般無所事事要好得多?」
說來說去,楚昭又說回了一開始的話題,老者呢,被楚昭那麼繞來繞去,明明一番謬論,他竟聽進去了。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家中還請先生嗎?若請先生,老朽如何?」老者竟然毛遂自薦要當楚昭的先生,楚昭看了老者一眼,上下打量了一會兒,「老伯拿手什麼?」
老者被問愣了,反問道:「你不知道老朽是誰?」
「老伯沒有報過家門,我初來渤海,對渤海不熟,故不知老者姓甚名誰,是何許人也。」楚昭答得理所應當,老者卻是臉上一僵,楚昭犯嘀咕啊,連看了老者幾回。
「尚未請教老伯大名。」最後,楚昭還是覺得問問吧,死啊活的,都這樣了。
真被當成了漁翁的老者臉皮抽了抽,乾巴巴地道:「老朽姓姜,單名一個參,字通直。」
靠!她的運氣還真是好得爆了,楚毅之正說想請這位大儒回家給她當先生,可惜此人歸隱翼州,行蹤不定,有心而無力為之,沒想到,她來海邊轉一轉就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