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自作孽不可活(2/2)
恭親王仰頭,想要避開那可能致命的東西,咽了咽口水,甚至都顧不得頭上的傷,顧不得流到眼皮上的血,「六弟,六弟,四哥錯了,真錯了,只是因為憂心淑母妃,心中煩躁,一時衝動才做了錯事,你原諒為兄這一遭,再沒有下回了,我保證……」此時此刻,恭親王那是悔得腸子都青了,甚至想要狠狠的抽自己兩巴掌,明知道李鴻淵是什麼德性,怎麼還會衝動干蠢事?以為有文武百官,有眾多他國使臣在場,他就會收斂……
顯然,恭親王依舊沒明白,到底是怎麼就突然將李鴻淵給惹怒成這樣。
李鴻淵也懶得再跟他廢話,站起身,踩在恭親王背上腳用力碾壓,瞧著仿似要生生的踩死他。
一般人或許會做不到,但是,真正嘗試過李鴻淵力道的賀識海,看到恭親王那樣,他都覺得痛。
這麼多人都不敢上前,他們中甚至還有御史存在,只能說,別管你是不是鐵齒銅牙,也別管你是不是硬骨頭,遇到活閻王你都只能縮著,畢竟,是人都有弱點,有弱點就逃不出活閻王的手掌心,畢竟,曾經有朝臣惹到晉親王,很長一段時間,全家都雞犬不寧,鬧得人各種崩潰,活閻王他狠,他毒,他混不吝,惹毛了,那當真是半點道理都不講。
而對晉親王的脾性很了解的朝臣而又足夠聰明,那就能與晉親王「融洽相處」。
只要仔細的想一想算一算,就能夠發現,晉親王每次動怒,那基本都是別人先招惹的人,而關於他在民間橫行霸道的事情,其實多數都是以訛傳訛,沒有證據,也沒啥可信度。恭親王這次不也一樣,本來相安無事,非要自己上去捋虎鬚,搞成現在這樣,絕對是自找的。
眼見著恭親王一臉痛苦,嘴邊甚至溢出了鮮血,有些人終於坐不住,「王爺,所謂得饒人處且……」
李鴻淵一個眼神掃過去,那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再說不定一個字。
可是,場面繼續這麼失控下去,還真不敢保證不會弄出人命。
恭親王倒地時手握實權的親王,如果就這麼被李鴻淵給弄死了,樂成帝便是再寵他,只怕也不可能再一次的輕拿輕放。
如此,李鴻淵的某些兄弟那心裡邊倒是巴不得李鴻淵真的將人弄死,少了一個勁敵不說,也少了李鴻淵這個讓他們屈辱又忌憚的混蛋。
不相干的人或許還能袖手旁觀,也會畏懼李鴻淵的威脅,但是,與恭親王緊密相連的人呢?
恭親王妃近乎崩潰,恭親王現在對她越發的不好,但是他們夫妻一體,折了恭親王,她也沒有好日子過,可是,她連靠近都不能,龔嬤嬤往她跟前一站,於恭親王妃而言,那就是天譴。龔嬤嬤將靖婉看得何其的重要,卻平白被恭親王折辱,她因為是下人,所以面上不顯,但是心裡頭卻是分外的火大,克制著自己不動手,但是恭親王妃休想靠近半步。
恭親王妃嚷也嚷了,罵也罵了,推也推了,但是都毫無辦法,無奈,值得轉身向親爹求助,可是左都督秦天鳴只是冷眼的看著她,「你讓為父怎麼幫?別說能不能幫上,便是說上一句,回頭遭殃的就是我們家了,王妃娘娘是不是忘了去年在恭親王府的事情,你惹惱了晉親王,你夫君不肯低頭認錯,遭殃的是你幾個兄弟,還連帶為父負荊請罪,才過去多久呢,就全忘了?」看了一眼恭親王,「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秦天鳴這話可沒壓低,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楚,顯然,他這位岳父,都認為恭親王是自找的。
整個朝堂都知道,從去年那件事之後,秦天鳴跟恭親王就有些疏遠了,卻不想竟是到了這般程度,要說,恭親王最大的依仗便是他這岳父,現在越推越遠,想要奪得大位,怕是難了。——當然,這些都是眾人心照不宣的想法,沒人會說出來。
倒是恭親王妃,只覺腦中嗡的一聲。
另一個近乎崩潰的人自然就是恭親王的生母,跌跌撞撞的奔過去,因為礙於身份,她不敢直接動手拉扯李鴻淵,卻也不顧庶母的身份,直接跪下來,眼淚婆娑的求李鴻淵手下留情。
畢竟是樂成帝的妃子,不是誰都敢受她一跪的,近處的人自然是紛紛退開。
可惜,李鴻淵生生的受了不算,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恭親王生母格外的無措,哭得肝腸寸斷,平日裡也是極為伶俐的一個人,能說會道,眼珠子轉一轉就能是個主意,這會兒會似腦子裡卻是一片恍惚,只知道跪求,似乎再無別的辦法。
「淵兒……」蘇貴妃慢步的走了過來。
只是,李鴻淵依舊像是沒有聽到。
蘇貴妃的臉色有些不太好,換做以前,定然是以為李鴻淵沒聽到,現在卻不敢肯定了。
恭親王的生母,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貴妃娘娘,貴妃娘娘,你救救老四,救救他,他只是一時糊塗,絕對沒有別的意思,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只要你能救他一回,臣妾甘願為你當牛做馬,求求你……」與李鴻淵不同的是,她抓著蘇貴妃的袖擺毫無心理障礙。
蘇貴妃皺眉,扯了兩下衣袖,都沒扯開,「妹妹說什麼呢,你我同是皇上的妃子,那都是伺候皇上的,快起來吧。」
恭親王的生母又哪裡肯,大有蘇貴妃不幫忙,她就一直跪地不起的趨勢。
蘇貴妃的臉色自然是越發的不好。退後兩步,用力一扯,將袖擺扯了回來,冷眼瞧了她一眼,又看向桌上踩人的李鴻淵,「淵兒,差不多就夠了,也就兩句口舌,難不成你還真的因此弄死你血親兄弟?」
李鴻淵終於有了反應,回過頭,看向蘇貴妃,或許是因為位置的關係,頗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只是幾句口舌,母妃是這麼認為的?」
蘇貴妃心裡不自覺的咯噔一聲,不知情的,只當她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實際上針對的是靖婉,輕飄飄的兩個字,在某種程度上那就是坐實了恭親王的話,晉親王妃無規矩,沒體統,眾目睽睽之下都不知羞,簡直就是丟盡了皇家的顏面!說到底,蘇貴妃敢一次又一次是在言語上給靖婉設陷阱,不過是覺得李鴻淵性子直來直往,根本不耐煩甚至是不懂深宮內宅的彎彎繞繞,更關鍵的是,她潛意識依舊覺得自己這個母妃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便是母子間生了隔閡,也不能改變這一點,只要不涉及到睿親王,那麼,別的事情,這兒子照樣會很聽她的話。
蘇貴妃還沒接話,似乎是在思考著怎麼說,李鴻淵倒是先表了態,「在天家,真有血親兄弟這麼回事,也就不存在那麼多你爭我鬥了。我可以放過他,但是,母妃,這是最後一次。」李鴻淵收腳將恭親王給踹飛了出去。
蘇貴妃不太明白這最後一次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直覺上,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踹飛了恭親王,卻也還沒完,李鴻淵腳下一勾,那古董羹的銅鍋子也踹飛了出去,咚的一下直接砸到恭親王的背上,再咕嚕的滾到地上,鍋里的湯汁還有剩餘的一些殘渣,潑了恭親王一身,地面也是一片狼藉。要說也好在是砸在背上,如果是砸在頭上,說不定真的就一命嗚呼了,那銅鍋子可是不輕。當然,十有八九也是李鴻淵故意控制的結果。
恭親王現在是的模樣當真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從出生,就還從來不曾遭遇過這樣是事情,當著眾多他國使臣,當著文武百官,當著所有兄弟姐妹,當著所有后妃,他可謂是面子裡子全部都丟干丟盡,眼前一陣陣發黑,不知道是因為氣的,還是因為被打的緣故,然後,終於如願的昏了過去。
李鴻淵從桌上下來,撣了一下其實什麼都沒有沾上的衣袍,理了理袖口,舉止依舊從容淡然,完全不相識在剛才做了一件在別人眼中堪稱是驚世駭俗的事情。「來人,再準備一份古董羹。」
多少人心中倒吸一口冷氣,做了這樣的事情,居然還吃得下去?
他國使臣的方位都隱隱的有些騷動。
李鴻淵輕飄飄的掃了過去,「爾等,看戲看的很過癮?」
事實上,他們的確覺得很過癮,但是,莫名的沒有一個人敢與李鴻淵對視,便是西匈奴、前魏、南齊這幾個國家的人都一樣,要麼立即吃東西,要麼低頭研究地面,要麼就是轉頭與人說話,只是這最後一種情況,還出現了一些小尷尬,兩個人之間沒有默契,你看向我,我看向他,沒有面對面,可不就尷尬無比。即便如此,他們依舊顯得特別的專注,表示自己剛才真的沒在看戲。
換一個角度,啟元人到了其他的國家,在萬壽盛宴上,先是一出后妃中毒,再是一出明目張胆的「兄弟鬩牆」,可不得樂呵,敵人嘛,其內部鬧得越凶,自己這邊肯定就越高興,或許沒有實質性的好處,但是完全可以在言行精神上給予對方打擊,不管哪方面,贏了哪怕半子,那也是贏了不是。
所以,啟元人其實很能理解這些使臣現在的心態,原本也覺得分外的丟人,然而,晉親王一出馬,使臣們一個個都迴避不敢說什麼做什麼的模樣,讓他們莫名的覺得,就算是自己這邊丟了臉,那也是其他不敢看的,就仿佛,主人家鬧了矛盾,便是你死我活,下人也只能當成啥都不知道,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不少人相互的瞧了瞧,然後又不著痕跡的移開目光——那啥,有這想法的原來不止自己一個人,然後淡定了。
不過這樣的氛圍沒維持多久,恭親王生母以及恭親王妃,跌跌撞撞的到了恭親王身邊,恭親王妃還猶豫了一下,恭親王生母卻是半點顧不得髒污,抱起昏迷過去得恭親王,「來人,來人,傳御醫啊——」
傳御醫?那什麼,御醫這會兒似乎全部都在甘露宮,過來估計是不太可能,可是,難不成將這髒兮兮的恭親王抬去甘露宮?略微猶疑之下,不得已,還是只有選擇後者,大不了就是扒掉恭親王的外袍,畢竟,其他的地方其實都還好,再不濟用帕子擦擦就是了。
得了作壁上觀的皇后娘娘的旨意,幾個太監連同恭親王的近侍上前幫忙。
不知道恭親王的生母是有意還是無意,雖然脫了恭親王的外袍,但是濺在頭髮和脖頸上的髒污並沒有仔細擦。
李鴻淵沒注意,即便是注意了,也不會有什麼反應,左不過是想給他老子看看,好好的上上眼藥,唱唱苦情戲,打都打了,傷都傷了,外在的這點東西,還當真是無所謂。
等將恭親王送走,宮人們開始麻溜的收拾地面,收拾晉親王的席位,收拾得差不多了,樂成帝出現了。
樂成帝看到李鴻淵就一臉的無奈,揉揉突突跳的太陽穴,「你這孽障怎麼就不能消停點。」
在晉親王對恭親王動手的時候,顯然就有人去通稟了樂成帝,十有八九還是皇后派遣的,倒不是皇后偏袒恭親王,只是因為李鴻淵「瘋起來」一般人根本就制不住他,他雖然也跟樂成帝頂嘴,氣得樂成帝跳腳,但是,老子的話,當兒子的多數時候還是會聽的。
樂成帝過來的時候,十有八九是遇到了恭親王一行人,作為母親,某位嬪妃肯定是哭得悽慘,狠狠的添油加醋了一番。
今日的事情太多,於樂成帝而言,大喜大悲又大怒,甚至還有對死的恐懼,本來身體就不算太好,這會兒可謂是身心俱疲。不管李鴻淵幹了什麼,他都不想去細究,或者說也沒那個精力去追究,坐下之後,「老六,消停點。」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這事兒就完了。
就這麼完了?那些使臣們異常的詫異,這當皇帝的,偏心偏成這樣,真的沒問題?
真沒問題,習慣就好。於啟元這邊而言,鬧成這樣,樂成帝依舊不作為,還是有那麼點驚訝,但是,想想樂成帝現在的狀態,一個接一個的也就淡定,只能說,恭親王自作孽不算,還倒血霉。
前魏五皇子的目光久久的落到李鴻淵身上,他現在的心情有點複雜,對李鴻淵似乎有點欽佩,一個皇子能做到這個份上,當真是厲害,又有點羨慕嫉妒,還有點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在大魏都城也是一霸,橫行無忌,但是面對朝中重臣他也不敢做什麼,面對他父皇,那更是收斂身上所有的稜角不敢表現出乖戾的一面,即便是出了什麼事,那也是太子暗中幫他收拾乾淨,不敢捅到他父皇那裡去,哪像李鴻淵,什麼事情都肆無忌憚,什麼都不怕,這人啊,能活到這份上,便是折壽,也不枉在世間走一遭。
「貴妃,晚宴就到此結束吧,後面的事情,就由你安排。」樂成帝在喝了幾口水之後說道。
「是,皇上。」蘇貴妃原本還想跟李鴻淵說說話,現在瞧著卻是不行了。
好在御花園那邊已經準備妥當,倒也不用太操勞。儘管鳳印在秦淑妃手中,蘇貴妃協助,但是秦淑妃從來就不是專權的人,此次的萬壽,屬於宮中事務那部分,她都是與蘇貴妃商量而後定,所以,所有事情,蘇貴妃也都知道,不會亂了手腳。
除了這麼多事情,其實已經可以散了,畢竟多數人都沒興致了,然而,秦淑妃的事情還情況不明,這一開了宮門,若是讓你居心叵測的人出了宮,或者讓人將某些重要的東西帶出宮,查起來就更麻煩了。
御花園的積雪都已經清理乾淨,雖然是冬日,也並不蕭索,裝點了各式各樣的燈籠,還有花樣繁多的各種飾品,看上去分外的美麗,甚至有一種置身仙境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