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下) 第二部 第二百六十六節 論私掠君臣談局勢 變結構中華求動力(1/2)
仗要打,帳要算。對於女皇的這番見解,黃宗羲在贊同的同時亦心存著疑惑。因為在他的印象當中孫露雖然重商,卻並不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有時為了天朝的威嚴,女皇同樣也會不計成本地給冒犯者以極其嚴厲的教訓。正如當年發兵西北征討准葛爾部那樣。顯然光從利潤的角度來說,西北之戰並不「划算」。除了將帝國的影響力推及到了大漠深處之外,就是讓中華朝第一次背負上了財政赤字。當然對於中華帝國來說征討准葛爾是不需要計較什麼實物利潤的。帝國北疆的穩定,以及祛除漢族對遊牧民族的內心恐懼,就足以讓中華帝國出兵塞北。站在相類似的角度,黃宗羲在內心深處依舊認為教訓奧斯曼與討伐准葛爾一樣都是不需要太過計較利潤的軍事行動。因為其在政治上的意義遠大於經濟上的意義。前者是向世人昭示了中華帝國在陸上的權威,後者則向世人證明了帝國在海上的地位。
眼見黃宗羲只是微微點頭並未發話,孫露知道他對自己的看法還心存保留。於是她跟著便循循善誘地說道:「黃卿家可能一時半會兒,還沒有適應過來。但卿家一定還記得前些年曾經出現的有關《私掠令》的討論。」
給孫露這麼一提醒,黃宗羲的腦海之中立刻顯現出了三年前在京師各大報紙上所上演的激烈辯論。正如女皇所言,那一次辯論的實質問題是私掠制度的去留問題。呼籲廢除私掠制度的一派認為,私掠現象助長了海盜的滋生,並且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帝國商船在海上的安全。而要求保留的一派則認為,私掠不僅是貿易自由的保證。私掠艦隊更是帝國在海上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如果貿然禁止了私掠則會使帝國在海上的實力大為銳減。相關的爭論一直持續到後來皇夫楊紹清遇刺才稍稍平歇了下來。待到奧斯曼封港事件發生之後。要求廢除私掠制度的呼聲這才消聲滅跡了下來。此刻眼見女皇又舊事重提,黃宗羲不由小心翼翼地探問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黃卿家不要誤會,朕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孫露擺了擺手解釋道:「如果拋開後來的奧斯曼封港事件,光是站在三年前的角度上來說,要求廢除私掠令一方的觀點並非沒有道理。早年的隆武朝之所以會鼓勵私掠,一方面是為了增強海上的實力打擊歐洲的列強,另一方面也是為斂財充軍費。然則,自我朝立國之後,南洋等地皆為我中華所控制。歐洲諸國大多也遵照我中華的規矩經商。往來於各大洋的中華商船更是不計其數。就算有些船不是中華的船。那上面所運載的貨物也多多少少與我中華有關。在此情勢下,私掠艦隊的目標自然是越來越小,私掠的效果亦是越來越差。相反打著私掠的名義襲擊帝國商船的事件卻是時有發生。在這種情況下也就不再是發不發一張『私掠令』的問題了。」
「陛下,臣明白了。我中華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初涉四海的大明。所以需要調整對外戰略,以適應我朝目前的實力與地位。」黃宗羲若有所思地說道。
眼見黃宗羲在自己的指點下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要害,孫露心滿地點了點頭道:「不錯,正是這個道理。對於一個人口僅百萬的彈丸小國來說。憑藉快船利炮,從戰爭中賺取數百萬甚至上千萬的財富,就足以讓一個小國一夜暴富。因此對於歐洲人來說,留洋上的那些土邦主就像一道道大餐。而對我泱泱中華來說,那點錢現在恐怕只是碟小菜。相反,還會影響到我中華的聲譽。所以中華不應該兩隻眼睛僅盯著海洋。」
「但是陛下您以前也不是說過財富取之於海洋嗎?」黃宗羲雖然同意女皇在關「大餐」與「小菜」的比喻,但他亦不相信向來重視海權的孫露會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果然,面對臣下的疑問。孫露坦然地回答道:「海洋之中確實有著取之不盡的財富。但如果因此就將海上貿易視為國本,那同海盜、海商又有何區別?擁有掌控世界貿易的實力,卻只甘心做個天下第一的大海商,豈不是枉費了先祖們留下的基業。」
「陛下說的是,像前朝那樣忽視海上貿易,固然會喪失大量的財富。但若是像荷蘭等國那樣一味偏重海上貿易,不事本土生產的國家同樣也會危機四伏。」思路活躍起來的黃宗羲跟著問道:「可是陛下,恕臣愚鈍。這同此次對奧作戰又有何關聯呢?」
眼見黃宗羲已經被自己一步步地帶入了狀態,孫露微笑著切入正題解釋道:「政治是經濟的延伸,戰爭又是政治的延伸。故爾朝廷在出兵之前不能僅從海上貿易的角度考慮問題,而是應該聯繫本土的方方面面考慮出兵的意義。只有這樣朝廷才能從戰爭中得到真正的利益。」
「原來是這樣!那陛下這次主持發放國債。想必就是為了此次的對奧之戰吧!」明白過來的黃宗羲恍然大悟道。
「不錯,黃卿家真是心思縝密。」孫露欣然誇讚道。
「陛下,過獎了。剛才若非陛下的提醒,臣還在渾渾噩噩之中茫然不知主次。」黃宗羲心悅誠服地向孫露做了個揖道。
「哪裡,我朝的發展風馳電掣,也難怪卿家一時會難以察覺。」孫露淡然地笑道。事實上,這也同樣是她本人的感受。如果歷史沒有改變的話。那地球另一端的英國至少還得要過五十年左右才能進入中華朝目前的狀態。即由國家集聚資本的力量,進一步推動底層的變化,使私人資本主宰社會,並控制世界市場。而在此之前英國已經經歷了一百多年的積累。也就是說英國人在適應資本主義社會的變遷上,比這個時代的中國人足足多出了一百年的經驗。當然就財富與技術的積累而言。中華朝僅花了二十餘年就已經達到了英、法等國還需積累百年的成果。
不可否認,要讓出身封建官僚時代的黃宗羲等人在剛剛適應完重商主義的自由貿易時代後,又要在思維上迅速跳入前工業時代,確實有些為難。然而無論孫露與黃宗羲等人在主觀上願不願意,中華朝在客觀上都已經超越這個時代的其他國家站在了工業時代的門檻之前。孫露知道自己作為一個了解歷史進程的人,有必要在此關鍵時期為自己的國家做點什麼。因為在這個光榮而又血腥的時代,每一個國家都是一艘逆水而行的船,只要稍加懈怠,立刻就會被後來者迎頭趕上。
想到這裡,孫露不禁正色道:「黃卿家。我朝正處於千年難逢的大變革時期,所以爾等除了要注意他國的情況,更重要的是要時刻關注我中華本身的變化。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可見得要先『知己』才能『知彼』。而且許多時候『知己』比『知彼』更難。」
「陛下教誨,臣定會銘記在心。」黃宗羲神色凝重地叩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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