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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上) 198弘武帝京城送夫君 顧寧人草廬祭好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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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哀?是啊,生有何歡,死又何俱。我等庸人除在此自憐自哀外,又能做些什麼呢?」顧炎武自嘲著冷笑道。

「寧人,對於賢親王的死我等也是十分悲傷惋惜。但活著的人除了哀悼之外,還有許多事情可以為逝去的人去做。」王夫之跟著勸解道。作為東林黨的黨魁,他前幾日剛剛參加過皇夫楊紹清葬禮。那時孤寂而又堅強的女皇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報仇嗎?」顧炎武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道:「活著的人做再多的事都不可能換來死者的復生。更何我們也不可能向害死祖潤的人展開報復。」

「寧人你說笑了吧。我們怎麼可能不向害死賢親王的倭人報復。相信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大軍就會渡海討賊,為親王殿下報仇了。」王夫之語氣堅定的說道。楊紹清的死讓原本對倭、朝兩國還持好感的部分士大夫徹底轉變的觀念。正如王夫之所言的那樣,而今的中華朝上至官宦士大夫,下至販夫走卒都抱定了出兵復仇的念頭。

然而顧炎武對這種開戰呼聲卻顯得有些嗤之以鼻。卻見他一邊為自己斟了一杯水酒,一邊以玩世不恭的口吻反問道:「而農,你該不會也同那些白丁一樣認為賢親王是被倭人害死的吧?」

「寧人此話何意?刺客不是已經被證實是倭國的一個妖僧嗎。」王夫之不解的問道。

「我是說害死賢親王的人,又不是在說殺人兇手。」顧炎武撫摩著粘著酒水的鬍鬚反問道:「這其中的區別想必而農你不會不明白吧。」

面對著顧炎武直指人心的言語,王夫之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無奈地感嘆道:「寧人你為什麼總是那麼直白呢。」

「在下本就不是個討人喜歡的人。自然也就不用在意別人所想。」顧炎武說到這裡仰起了頭傲然道:「而農,你我應該都清楚賢親王其實是死於而今朝野上下的野心與自大。使用刺殺手段的倭人固然卑劣,可讓倭人選擇如此瘋狂舉動的卻正是朝廷本身。先是讓其改地名,後又逼其君主改號。對於一國來說這是莫大的羞辱,任何有點血氣的人都不可能接受如此無理要求。但朝廷卻根本不在乎這些。事實上,我朝的文武百官、縉紳財閥們歷來都無視藩屬國民聲,甚至根本就不把當地的百姓當人看。正因為朝廷對這些國家極盡暴戾殘酷,倭國這才會學那燕國的太子丹派刺客去行刺皇帝。只不過當年是長袍救了始皇帝的命,而今則是賢親王救了女皇陛下的命。」

雖然顧炎武的口氣近乎控訴,但王夫之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是許多人都不敢直面的事實。人們在津津樂道於封狼居胥故事的同時,往往總是下意識地迴避征服擴張所帶來的副作用。而中華朝強大的實力更是讓朝野上下滋長了一種目空一切的驕傲心理。而這種心理就算是在經歷了此次刺殺事件後亦沒多大的改觀。想到這兒,王夫之不由善意地向顧炎武提醒道;「寧人,這種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就行了。現今朝野上下正在風頭上,寧人你還是得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辭。」

「而農,瞧瞧,我剛才是怎麼說的。」面對王夫之的提醒,顧炎武一扯嘴角嘲弄地說道:「其實相似的話當年賢親王本人也說過。祖潤他一向都對朝廷商會盤剝藩屬國的舉動頗為不滿。對於讓倭國君主改封號一事也是堅決反對。然而他最後卻因此被倭國的刺客刺殺,而真正的罪魁禍首卻逍遙自在地活著,還信誓旦旦地發誓要為他報仇。而農你不覺得這是樁十分諷刺的事嗎?」

「寧人你醉了。」王夫之聽罷嘆了口氣道。他知道這樣的話一旦傳出去又不知會給顧炎武帶來什麼樣的麻煩。可顧炎武卻一揮手大聲說道:「我沒醉!只是不肯糊塗罷了。」

「有時候糊塗並非不是一件好事。畢竟有些事情並不是人力可以扭轉的。」王夫之起身望著天上的明月沉吟道:「其實寧人你也該清楚。就算朝廷善待那些藩屬國,也還是會遭來別人的嫉妒與不滿。這就像是窮人總認為富人有錢是靠為富不仁得來的一樣。正所謂身在高處不甚寒,人是如此,國亦如此。我等唯一能做的只是盡力而為而已。再說歐洲的那些紅夷也不是如此對待他們的殖民地的?」

給王夫之這麼一反問,顧炎武不禁跟著長嘆了一聲。不錯,當年他與楊紹清一路遊歷時確實目睹了歐洲人在非洲特別是在黃金海岸慘絕人寰的殖民統治。那時他和楊紹清在譴責歐洲人野蠻之餘,也曾為中原的文明感到自豪。認為中原在對待藩屬國上,遠比那些紅毛要明智得多。然而當他們從歐洲回到中原之時,沿途的情景卻讓他們再一次震撼了。因為他們分明是在印度洋、南洋看到了另一個黃金海岸。而之後朝廷對倭、朝兩國的步步緊逼,也早已失去了當年天朝上國的矜持。

「祖潤因野心與貪婪而死,但他的死卻又成為野心與貪婪的藉口。難道這世界本就該如此像野獸一般弱肉強食?真若如此人與禽獸又有何區別?」顧炎武痛苦的仰天質問道。理想中的國都有時離人是那麼遠,以致於會讓人懷疑它的存在。

面對顧炎武的質問,王夫之無言以對。在他看來中華朝是個極其特殊的王朝,**與理性在此行成平衡,並推動了帝國的發展。卻惟獨將良知撇在了一邊。更有甚者心存良知的楊紹清卻死於仇恨的暴力。難道說良知真的不再適合這個世界了?還是說她沒找到自己的位置?王夫之覺得這或許是活著的人更應該好好考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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