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下) 第三百五十九節 玻意耳西喻東服眾 陳子壯一語驚四座(2/2)
面對著眾人一副感慨萬千的模樣,孫露此刻對玻意耳的表現可謂是十二萬分的滿意。須知之前中國的學者雖對歐洲文明已有些接觸。但大多是通過天主教的傳教士來實現的。由於天主教在意識形態上與中國傳統地禮教有著諸多相似之處。而論嚴謹性而言自然是中國的禮教更勝一籌。因此一直以來中國的學者都只注重西方地科學技術,從而忽視西方人文哲學。但是玻意耳與利瑪竇之類的傳教士不同。作為新教徒的他充滿理性,文藝復興的薰陶又讓他擺脫宗教的束縛研究自古希臘古羅馬以來的歐洲歷史。因此從玻意耳的身上中華地學者能更為直接地接觸到歐洲文明的本源。這一點無論是利瑪竇,還是孫露都是無法做到的。
這不在玻意耳的啟發下,話題的討論很快就從教育衍生到了哲學。不過發話的卻是現場唯一的一位女院長鄧太妙:「忘情、忘形實為『德』。然則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忘情、忘形。」在出任紫金皇家女校院長之前鄧太妙就已經出家做了女道士。她雖無意於加入男人間的論戰。但這並不代表這位才女的學識就遜於眼前的男兒。當然她的觀點也更多的是從宗教角度出發的。
「或許人間本就是不存在所謂的聖人。」李光先跟著接口道。之前的明朝整個中原大地都生活在禮教的高調之中,直到李自成的農民軍與滿洲八旗的鐵騎席捲中原才將那些假道學、偽君子似的偽裝當眾撕扯下來。因此在欣賞完那些道貌岸然的「君子」們的「精彩」表演後。百姓們自然是難以再堅信夫子們提倡的禮教。而像李光先這樣的年輕學者則對禮教充滿了質疑。
「兩位此言差矣。莫要以為爾等做不到,就當聖人不存在。聖王不存在。古時堯舜禹湯都是不世的聖王啊。他們的聖德至今仍為後人所景仰。」周鑣說到這裡雙手抱拳朝天一拱道:「而今陛下的仁德亦不遜色於古賢啊。」
聽聞周鑣將自己同古代的聖王相提並論。孫露自然是「受寵若驚」。於是她連忙謙遜地擺手道:「周老過獎了。朕怎敢同堯舜禹湯等上苦聖王相提並論。朕只是凡人一個,也會為**與秩序的矛盾所苦惱。因此朕不敢妄想以朕的這點微末的德行來澤沛天下。朕只希望在我中華人們能不失尊嚴地活著,能為自己和親近的人承擔起責任。」
沒想到女皇會如此回答的眾人聽罷立即肅然地齊聲道:「陛下聖明。」而陳子壯則摸著鬍鬚點頭道:「陛下虛已而順應實乃明王之治。想來舜雖為上古聖王,卻也是在靠心懷仁義來籠絡人心。怎及得上伏羲聽任自然、順乎民情、行不言之教。」
陳子壯這席話是典型的黃老派的觀點,在周鑣聽來可比李光先之前那些冒失的言論要刺耳得多。可還未等他開口反駁。孫露卻已微微搖頭道:「朕哪兒是什麼明王啊。莊子曾言告我君人都以已出經式義度,人孰敢不聽而化諸,是欺德。朕憑自己的意志來推行法度莫不也是欺誆嗎?」
「陛下推行的法度處處以民為本怎能說是欺誆呢。」王夫之急忙說道。
「是啊。姑且不論別的。光是陛下一手推行的議會制度就已是深諳明王之道了。明王之道在於『無為而治』。這裡的『無為』並非是指不做為,而是指順物自然而無容私。強調為政應像鏡子那樣將世人的所思所想、所欲所求反映出來,而非憑仗執政者的一己之私來推行法度。可作為執政者又怎樣才能觀測到世人的想法呢。畢竟並不是每一個執法者都能像伏羲那樣將自己的德行修行到『物我合一』的境地的。因此執法者必須藉助其他的方式來了解世人的訴求,不僅是執政者,底下的施政者亦是如此。而陛下想出來的方法正是建議議會,讓朝廷通過議會這面鏡子來想世人所想及世人所及。」陳子壯跟著以淡然的語氣附和道。
陳子壯的這段話雖然波瀾不驚,可對於中華帝國來說卻絕對不是一段平淡的話語。事實上,它標誌著「憲政」思想與中國傳統的「黃老學」終於在理論上完成了結合。因此不管是周鑣,還是王夫之,亦或是閻爾梅在聽完之後都不禁為之動容了。顯然他們都已從陳子壯那坦然的口吻中聽出一種不可抵擋的自信。這種自信亦是「明王之道」對儒家「萬世法」地位挑戰的自信。特別是王夫之與閻爾梅均已意識到倘若儒家再不做出順應潮流的進化的話,勢必要被統治者束之高閣的。
與此同時玻意耳也在忙不迭地重新拿起鵝毛筆將陳子壯剛才的那段話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須知,這個時代的歐洲為了揭示議會存在的合理性可沒少花工夫。從宗教到法理各式各樣的理論研究了一大堆。卻總是無法將議會同王權結合起來,仿佛議會與王權天生就對立的。英國甚至還為此付出了血的代價。可在這裡中國人卻如此順理成章地從道德哲學的角度讓議會和王權結合了起來。使兩者不再對立。甚至在中國人的口中議會都成為了一個聖王必備的機構。玻意耳完全想像得到當歐洲那些苦思冥想研究憲政的學者們看到中國的「明王之道」時會有怎樣驚訝的表情。這可比目前歐洲的「契約說」嚴謹得多,也更道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