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下) 第三百四十九節 欽差邸所互論案情 馮貴夜見粵國夫人(1/2)
「還能是什麼藥。」年紀稍大的男子用羊肚毛巾沾了清水洗了把臉後,以冷峻的語調開口道:「當然還是為了錢。」
「為了錢?可是他們把門檻提得很高啊。」
「伯鸞,雖然大興號玩的花樣與眾不同。不過萬變不離其宗。大興號把門檻提高了並不代表他們就圈不到錢。尋常百姓湊幾塊銀圓出來就已經是掏了家底了。那些家底豐厚的地主財閥卻是花上幾百塊錢都不會皺一下眉頭。投資的人雖少了。可投資的金額卻滿缽滿盆的往裡收啊。」將毛巾往木架子上一擱男子的臉上露出了從容的微笑。眉宇間亦露出了不怒而威的官威。不錯,眼前的這個男子正是奉命南下巡查的姚啟聖。話說那日在松江府得知嘉定縣冒出的這個大興號之後,他便差人大致打探了一下情形。卻不想這不查則矣,一查卻發現這家商號確實邪乎得緊。不僅牽涉廣泛還隱約顯示與香江商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於是為了慎重起見姚啟聖便帶了一名隨從輕裝便服的潛入了嘉定城內以探虛實。這樣的做法固然老套不過卻是極為有效的一種手段。這不,才在城內轉悠了一天姚啟聖便覺自己的心裡有了些底。
「大人說得是。不過您看這事會不會真同商會那邊有關聯啊?」被姚啟聖稱做伯鸞的男子聽罷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後反問道。
此人姓高名鵬。字伯鸞,雖是上一科的進士但官銜卻並不高。這次姚啟聖之所以獨將他帶在身邊一來是看重其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二來也是出於對方與自己的同門之誼。再來就是臨走之前王夫之對其的託付。而今的東林黨正值青黃不接的當口上。因此姚啟聖十分能理解王夫之如此看重高鵬這類年輕官吏的心情。不過此刻聽高鵬這麼一問。姚啟聖不禁在心裡暗自感嘆年輕人的性子就是燥了些。不過他本人又何嘗不是在心中躍躍欲試著能在這小小的嘉定城內逮到大魚。想到這兒他當即不動聲色的擺手道:「而今尚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此事與商會有牽連。還不能這麼早的下此武斷。」
確鑿的證據?高鵬的心頭不禁泛起了一陣無聲的冷笑。要想查明此事事實很簡單只要去同香江商會核對一下看看有無這樁買賣就可以水落石出了。誠然此事現如今已經牽涉到了不少江南的地主財閥,可只要處理得公正公開還是能很快平息的。畢竟真要追究起來那也只能怪他們自己太貪心。然而此時姚啟聖與他卻不辭辛苦的親自跑來調查此事。難道真是為了查明真相嗎?還是為了查明上邊想要的真相?作為一個低級官僚高鵬自知無權過問背後的原由。但他卻十分認同他們現在的做法。甚至覺得自己此刻肩負的是一樁事關涉及的任務。於是不再多想的他跟著便恭敬的附和道:「大人教訓的是。」
然而此時的高鵬又何嘗會想得到就在他與姚啟聖打探大興號底細的同時。有幾雙眼睛也同樣在角落裡關注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這一年火爐南京的夏日又悶又熱。深夜裡依舊濕熱的空氣不僅將蜻蜓之類的飛蟲壓得低低的。同樣也擾得人們難以入夢鄉。
楊緋兒或許是這個夏夜諸多失眠者中的一員。但讓她在三更時分挑燈夜讀的卻決非這悶熱的天氣。卻見此時的她依靠在雕花花梨木長椅之上閱覽手中的書信。一席煙霞色拽的錦鄉長裙在燭光的映襯下折射出絢麗多變的光芒。雖然對面的角落裡一座風輪正通過面前青瓷缸內的冰塊送出席席涼風。可身處其中的楊緋兒依舊覺得自己的臉上一陣陣的燥熱。似乎是忍耐達到了極點。卻見她啪的一聲就將那書信拍在了一旁的几案上道:「反了,反了!都是一幫吃裡扒外的東西!」
被楊緋兒如此火山爆發假的一呵,對面的馮貴先是眼皮子一跳,隨即連忙誠惶誠恐的相勸道:「夫人請息怒。」
「息怒?現在有人都快騎到咱家的脖子上把刀抵在咱喉嚨上了。你叫我怎麼息怒?」楊緋兒以其一貫尖銳的嗓門連珠帶炮似的責問道。頭上的金釵也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怒氣跟著顫動了起來。
「夫人明鑑。那混帳雖盜用商會的名義到處詐騙,但好歹朝廷現在也派人去查了。一旦事情水落石出。相信朝廷一定會還商會一個清白的。」無法招架的馮貴苦著臉回答道。
那知道楊緋兒卻是冷然一笑道:「我說馮貴你究竟是真傻呢?還是當著本人的面裝傻!你當朝廷這次派去松江的那個欽差真是去幫商會查明真相的嗎?」
「夫人您的意思是……」馮貴聽罷略微一怔,隨即便明白了楊緋兒的意思。但還是顯得有些將信將疑。須知外人眼裡馮貴也算是個八面玲瓏的不凡之輩。對於各種下絆子的手段亦是駕輕就熟。若非如此當初孫露也不會將商會在北方的生意交給他來打點。只是這麼多年來在他的心目中商會與朝廷早已連為一體。商會的生意就是朝廷的生意。商會的面子也自然是朝廷的面子。因此他想當然也就認為朝廷會偏袒商會。會為商會處理善後。畢竟香江商會的信譽若是受了損。朝廷的臉面也好不到哪兒去。可此刻聽楊緋兒這麼一說無疑是勾起了馮貴心頭諸多思緒。
而眼見馮貴一臉遲疑的模樣。風風火火的楊緋兒杏目一睜不依不擾的責罵道:「蠢東西,都到這份上了你還不把那些個當官的當人看。這事他們要是真有心調查還商會一個清白,頭一個就該來商會查帳。看看究竟商會是否真開了這裝買賣。可你瞧瞧他們都幹了些什麼?派欽差微服私訪。這是查案呢?還是唱大戲呢?」說到這裡氣急敗壞的楊緋兒狠狠的就朝地面啐了一口道:「我呸!什麼謙謙君子,青天老爺。都是幫牛鬼蛇神。養不熟的白眼狼。一見爹爹和哥去世了就以為咱商會好欺負了。一個個瞪著眼睛伸長著脖子巴望要把咱們這些奸商撕個粉碎。」
別說楊緋兒神色激動言語囂張,可此刻在馮貴聽來卻是字字入理。甚至想想還真有那麼些後怕。一直以來商會的財閥們都認為自從女皇當政之後商人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他們可以不必再為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甚至可以旨高氣昂的看著那些士大夫在自己的面前卑躬屈膝。可現在仔細想來。身為商人的自己真的得到了尊重嗎?像黃宗羲之類的朝廷重臣真的會肯屈居於僅比伶人娼妓高一等的商賈之下嗎?商賈終歸是商賈,士大夫也終歸是士大夫。想來真是他們這些財閥太過得意忘形了。
捅破了這層紙馮貴發覺自己的思路頓時就清晰了起來。沉吟了一下後他果斷的向楊緋兒進言道:「夫人請息怒,眼前不管朝廷存了什麼心思,咱們這裡先不能亂。一旦亂了勢必會被對方抓住痛腳。」
給馮貴這麼一提醒楊緋兒這一次倒是真的安靜了下來。只見她手裡不自覺的絞著絲帕。眼中卻閃過一絲寒光道:「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讓那個姓韓的騙子消失得了。也省得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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