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三十九節 搏弈之間(1/2)
其實根本就用不著錢謙益回答什麼。光是從他與夏允彝倆人面如死灰的表情來看,芝蘭就已經能猜出一二了。只見她黯然地嘆了口氣,開口道:「義父,難道劉大夫他們也沒有辦法嗎?事情怎麼會弄成這樣?」
「咳,女兒啊。你是有所不知,皇上這次突然暴病,可謂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劉大夫等人研究了數日都沒查出個因為所以來。只說皇上可能是激奮過度才會誘發現在的疾病。總之,這次的事還真是樂極生悲啊。」錢歉益苦笑著連連搖頭道。
在帝黨看來,這確實是一件樂極生悲的事。前腳才從前線傳來孫露遇刺重傷,甚至可能已經死亡的信息。後腳皇宮大內就傳來了皇帝突然暴病的消息。根據皇帝貼身太監曹公公的報告,隆武帝當天在服了丹藥之後,便象往常一樣閱覽起當日的奏報。在翻閱至牧野之戰的戰報時突然抽風暈厥。至今仍沒有絲毫甦醒過來的跡象。這一突變實在是讓錢歉益等人哭笑不得,卻又不心驚肉跳。一想到帝黨已經群龍無首,又驚又駭的夏允彝,當下就哭喪著臉道:「天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萬歲爺,您可千萬不能丟下臣等啊。」
芝蘭見夏允彝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模樣,心中頓生鄙夷。這些名士鴻儒平日裡滿腹經綸,高談闊論,可一出了事卻又各個膽小如鼠,畏縮不前起來。相比較而言反倒是芝蘭這個女流之輩至始至終都保持著鎮定。卻見她冷靜地開口勸慰夏允彝道:「夏大人,您先冷靜一下。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等可不能先自亂陣腳啊。」
「蘭妃娘娘,現在這情況已經是天下大亂了。皇上病危的消息以及這永福宮裡的秘密,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朝堂上下的大臣們現在都已經開始懷疑起永福宮來了。一旦讓眾臣知道我等隱瞞皇上的病情可不是鬧著玩的。」夏允彝連忙戰戰兢兢地反駁起來。
「怕什麼。粵黨要懷疑就讓他們懷疑去。牧野一戰,孫露那女人深受重傷,生死未卜,那些粵黨自個兒都應付不來了。難不成他們還敢逼宮不成?」芝蘭眉毛一挑自信地說道。眼見夏允彝還是一副愁眉苦臉,唯唯諾諾的模樣。芝蘭不由對著夏允彝嘲弄地一笑道:「只要有皇上的手諭在還怕其他大臣懷疑嗎?」
被芝蘭這麼一提醒,夏允彝的臉立刻就由白變綠了。其實所謂的「手諭」都是出自這位夏大人之手。擅長書法的夏允彝能活靈活現地模仿隆武帝的筆跡。甚至連李皇后等親近之人都很難分辨得出。而帝黨也是靠著這招一次又一次地化險為夷。但正統觀念嚴重的夏允彝心中始終是心驚膽戰的。瞞報皇帝病情,偽造聖旨,假傳聖旨,這裡頭每一條都是欺君枉上的大罪,每一條都夠滅他幾次九族的。一開始夏允彝還真的沒敢這麼做。但在錢歉益、何騰蛟等人的一再哀求下,他竟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不過士大夫的氣節還是讓他不能原諒自己的所作所為。卻見夏允彝聲色一凜,正色道:「蘭妃娘娘,偽造聖旨之事,實數權宜之策。老夫自知罪孽深重。一旦皇上甦醒過來後,老夫定當向皇上負荊請罪。」
「嗨,夏大人何必如此在意呢。咱們現在不過是在為皇上草擬聖旨罷了。相信皇上知道了此事一定會諒解我等做臣子的苦心的。」錢歉益立刻眉飛色舞地解釋道。
面對錢歉益與芝蘭倆人的一唱一喝,夏允彝不禁皺起了眉頭。如此大的罪過這兩個人竟然可以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口。據他所知孫逆雖囂張跋扈卻從未作過偽造聖旨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日後若是讓他們掌權真的會比孫逆更尊重皇室嗎?夏允彝的心中立刻就泛起了這樣的疑問。但疑問歸疑問,日後的事情還是日後再說。當前自己同錢歉益還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於是夏允彝也不再在偽造聖旨這件事上多糾纏。卻聽他又繼續問道:「那請問錢大人,皇上的病情究竟要拖到何時才能公布呢?」
「夏大人,你先別急嘛。過早公布皇上病危的消息對你我來說都不是好事。先前從前線傳來孫逆重傷的消息已經讓粵黨上下惶恐不安了。不少原來依附孫逆的大臣將領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動搖了。這些日子何大人他們四處奔走已為皇上拉攏了不少歸附者。若是此時公布皇上病危的消息,豈不是前功盡棄了。」錢歉益以半威嚇的口吻勸說道。
「是啊,夏大人。京城內外布滿孫逆的眼線,這一點想必夏大人也清楚吧。可是我等活動至今粵黨都未做出多大的反應。這就說明那孫逆現在確已重傷危及性命,甚至說不定已經被擊殺了呢。所以粵黨上下才會緘默不語。如若如此,那可是老天爺給我皇室的一大契機啊。」芝蘭緊跟著附和道。
「其實,老夫也知道現在公布皇上病危的利害。可是咱們總不成連張大人和顧居士也都隱瞞吧。」夏允彝退而求其次的說道。其實關於隆武帝病危的消息在帝黨當中也只有錢歉益、夏允彝等少數幾人知道。因此夏允彝不明白為何連帶著張慎言和顧炎武等人都要隱瞞。
「告訴張金銘?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犟脾氣。若是讓他知道你我代替皇上草擬聖旨的事。你認為他會放任不管嗎?」錢歉益翻了翻白眼說道:「至於顧寧人嘛。他現在正在太倉等地聯絡縉紳名士。這時候還是不要影響他情緒的好。相信等他回來之後,皇上的病多半已經好了。」
「咳,現在也只能企求上蒼憐憫我大明讓皇上早日醒來了。」夏允彝邊說邊朝著天空拱了供手。
毫無疑問,一旁的錢歉益與芝蘭就遠不如夏允彝那般關切隆武帝的生死。此事此刻他們更關心的是如何利用這次的機會掌握朝堂上的主動權。孫露和朱聿鍵同時遇難雖然讓帝黨與粵黨均陣腳大亂。可在錢歉益等人看來混水才能摸魚,隆武帝突然暴病對他們來說未嘗也不是一件好事。一想到此,芝蘭下意識地將手捂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此時的她已經能深切地感受到腹中胎兒勃勃地生機,仿佛正在告訴母體它即將脫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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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遠在北直隸的真定府中另一個人也在感受著生命的悸動。午後的斜陽穿過雕花的窗戶淡淡地撒在了潔白的床單之上。倚在病床上的孫露楞楞地望著窗外被積雪壓彎了枝頭的一樹紅梅,忽然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從牧野陣前到真定府的病房,一切似乎只是一剎那的事,又想是過一個世紀一般。那種恍惚的感覺就象當年穿越時空來到這個兵荒馬亂的時代一樣。惟有胸口那灼熱的疼痛感向孫露傳遞著自己所經歷的生死考驗。
「神甫,我在這裡真的躺了十多天嗎?」許久沒有發話的孫露終於低聲開口道。
「回首相大人,您從牧野受傷到醒來確實過了十二天。我們當時以為您真的不會再醒來了呢。上帝保佑,您還是沒有接受主的召喚。」德里古斯神甫食指指天,表情祥和地回應道。
「是嗎。我看是上帝不屑收我,撒旦見我頭痛吧。」孫露打趣地說道。誰知卻牽引了自己的傷口,引來了一陣咳嗽。德里古斯神甫見狀立即就要上前為她檢查。卻被孫露擺了擺手給阻止了。只見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又繼續說道:「我沒事的。神甫,我什麼時候可以回軍營?」
「哦,首相大人您說什麼?您要離開這裡回軍營嗎?這可不行。您現在連下地都困難,怎麼能回軍營。您還是留在這裡多休息幾天吧。」德里古斯神甫聽孫露這麼一說,連忙象搖撥浪鼓似地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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