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節 帝都風雲(一)(2/2)
「張大人,所言差矣。皇帝就是皇帝。先帝是個勵精圖治的賢明之君。相信太子也一定繼承了先帝的賢明。只要我等同心協力輔佐幼主,又何愁不能中興我朝。至於天下人信不信服,這一點請張大人放心。至少有不少仁人義士依舊會奉幼主為正統。」何騰蛟以嚴厲的語氣不甘示弱的說道。
眼看著何騰蛟等人一副旨高氣昂的態度,張慎言亦在心中無奈地搖了搖頭。卻見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道:「咳,錢大人啊。你為何如此快就公布了陛下的死訊。」
「張大人,您也要理解老夫的苦衷啊。老夫也不想如此倉促地就公布皇上駕崩的消息。可不知是誰,率先向外透露了消息。至使京城上下一片沸沸揚揚的。老夫不得已才跟著昭告天下的。」錢謙益苦著臉解釋道。而張慎言似乎並不吃他這一套。卻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錢謙益後,漠然地說道:「罷了,罷了。老夫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你們自己做主吧。」說罷張慎言擺了擺手,就又坐回了位子不在發話了。
看著張慎言憂心忡忡而又無可奈何的模樣,一旁的顧炎武心中也是頗有感觸。他曾經也象張慎言這般質疑過錢謙益等人。準確的說他到現在都不相信他們。然而同張慎言一樣,顧炎武最後也選擇了妥協。不為別的,只為日後坐在龍椅上的天子依舊姓「朱」。想到這兒,顧炎武不禁收起了心中的無奈,轉而又附和何騰蛟道:「既然如此,我等還是照何大人所言擁立太子殿下登基吧。錢大人,您說呢?」
「這個啊。老夫可不敢妄言,還是要看看諸位大人的意思。」錢謙益嘴上雖說著「不敢妄言」,可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清楚的告訴別人他真實的想法了。在場的官僚士紳也都是些在官場久經磨礪的老手,怎會品味不出其中的奧秘。就算是心中留有異議的人,眼看著周圍的情勢,亦不得不作出了讓步。果然,錢謙益的話音剛落一干官員們就緊跟著拱手附和道:「我等願意奉太子殿下登基!」
當顧炎武拱手說出願意奉太子為帝時,他的眼睛下意識地投向了密室的一處屏風。他知道此時此刻一雙銳利的秀目正透過屏風暗自觀察著他們。這雙秀目的主人正是孝慈太后芝蘭。之前帝黨的多次秘密集會她也曾在屏風後頭的暗閣中偷聽過。但都沒有這次來得驚心動魄。芝蘭此次前來的目的自然是為了自己兒子登基的事。因此當聽見眾人潞王等藩王為帝時,芝蘭的心緊張得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但聽到張慎言極力反對擁立自己的兒子,芝蘭更是恨得牙痒痒。直到眾人答應發誓擁立太子登基後,她的一顆懸著的心這才跟著放了下來。不過有些事,有些人卻深深地印在了這位孝慈太后的腦海中。
眼看著眾人陸續離去,密室中只剩下了錢謙益一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的芝蘭不禁鼓掌讚嘆道:「今天多虧有義父頂力相助。我兒才有幸榮登大寶。他日我兒坐上龍廷後一定不會忘記您這位外公的功勞。」
「那裡,那裡。只要到時候太后別望了老夫這個乾爹就行了。」錢謙益撫須大笑道。
「怎麼會呢。女兒無論在何時何地終究是爹爹的女兒嘛。再說沒有爹爹又哪兒來女兒的今日呢。」芝蘭嗲聲嗲氣的說道。
「話可不能這麼說。若是沒有女兒你先前的一番指點,將皇上駕崩的消息放了出去。為父也很難搞定那些個老頑固啊。」 錢謙益以讚許的目光緊盯著芝蘭道。
「女兒這還不是同爹爹學的。看什麼魚,下什麼餌。那些個『清流』向來自命清高。只要給他們指明一個『奸臣』,再扣上一定『忠君愛國』的大帽子,那還不是叫他們做啥就做啥。這就象是一條狗,你給了它一根骨頭,它就不會再去亂咬其他東西了。」芝蘭冷冷一笑道:「再說有孫露那女人在,量那幾個老東西也不敢輕舉妄動。他們還不是要緊巴巴地來求咱們。」
「啊呀呀,女兒啊,你的措辭還真是犀利。為父都自嘆不如了。看來為父這個清流也是躲不過女兒的算計咯。」錢謙益半開玩笑地說道:「女兒啊,你會給為父下什麼樣的餌呢?」
「女兒可不甘算計父親。再說父親您也不算清流喲。」芝蘭邊說邊走到了錢謙益跟前,在他耳邊輕輕耳語道:「其實若是沒有爹爹您這個後來,女兒拿他們也沒轍啊。不過爹爹雖為東林魁首、江左大家。可論名聲比不過那張甚言、論家財比不過那顧寧人。還就一夜之間就家財萬貫,門客無數了呢。不知爹爹是否能指點女兒一二啊。」
「咳,我的女兒啊。你只要乖乖的記住你是太后,為父是良臣,我們有許多仁人義士資助就行了。知道太多的話晚上會睡不好的。你可不想像為父這樣滿臉皺紋,頭髮花白吧。」錢謙益的言語雖是在開玩笑,可他的口吻卻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義父可真會開玩笑啊。」芝蘭乾笑著說道。
「微臣,哪兒敢同太后殿下開玩笑呢。太后殿下,天色不早了,還是早點兒回宮去吧。」錢謙益恭敬地行完禮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密室。眼看著錢謙益逐漸消失的背影芝蘭不禁將手中的絹帕狠狠地擰成了一條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