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四十一節 洪承躊(2/2)
而史可法也以同樣複雜的口吻招呼道:「是啊,好久不見了彥演兄。」
不錯,眼前站著的這個俘虜正是史可法曾經的上司,明薊遼總督洪承躊。當然,他現在的身份則是清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對於如此複雜的身份洪承躊自個兒也是尷尬不已。就一個武將來說最大的恥辱莫過於被俘。而比被俘更為恥辱的大概就是像洪承躊這般,前後被交戰雙方所俘虜吧。在八年前的松山洪承躊以一個明將的身份被清軍俘虜,在八年後的保定他又以一個清將身份被明軍俘虜。一想起自己這八年來起伏波瀾的經歷,洪承躊的心中立刻就泛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苦澀。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沒有任何立場,也沒有任何理由,為之前的變節做開脫。同樣的,作為一個漢人為滿清盡忠也是一件滑稽的事。
「這真是天命啊,可我到底是以明國人的身份而死呢?還是以清國人的身份而死?」抱著這樣矛盾的問題,洪承躊終於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於是作為保定城內最高將領他很快就被帶到了首相孫露的面前。
「你就是洪承躊?」
「是的。」
「多爾袞是什麼時候離開保定府的?」
「他八天前就已經帶親兵撤回宣化府了。」
「他讓你殿後?」
「是的。」
「多爾袞究竟帶走了多少人馬?」
「不太清楚,大約有八千人左右。估計到了宣化府還會同其他零星的部隊回合。」
沒有桀驁不遜的措辭,沒有痛哭流涕的求饒,洪承躊的回答至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種從容冷靜的語調。對於明軍的種種盤問,他更是知無不言異常配合。這一點讓坐在堂上的孫露等人都佩服不已。她不知道是什麼促使洪承躊如此坦然地面對這一切。不過,洪承躊的表現倒真引起了她的興趣。於是孫露在提問完例行的種種問題後,又補充問道:「就這些嗎?洪承躊你沒有什麼要補充的嗎?沒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被孫露這麼一問,洪承躊臉這才露出了一絲異樣的表情。難道自己就要以一個亂臣賊子的身份死在這兒了嗎?一想到之前為明朝效力了幾十年,一想到當初在戰場上為朱明皇室出生入死。再看看端坐在兩旁的高一功等「李闖餘孽」,洪承躊的心中就泛起了一陣不甘與憤恨。不過他很快就調整了呼吸,沉聲回答道:「沒有了。首相大人,接下來該對老夫處刑了吧?」
雖然洪承躊極力保持著鎮定,但他的聲音卻早已因為內心抑制不住的恐懼,而顯得略微有些顫抖了。兩旁的明軍將領們則厭煩了他強裝鎮定的造作表現,各個眼中露出了鄙夷的神情。特別是高一功、赫搖旗、劉芳亮等闖系將軍,更是對曾經圍剿過他們的洪承躊充滿著厭惡。只見赫搖旗狠狠地啐了一口大聲嚷嚷道:「那是當然。對你這種漢奸,照咱們以前山上的規矩就該開大膛,凌遲碎剮!」
而不想看著曾經的上司死無全屍的史可法,連忙一個箭步上前進言道:「首相大人,洪承躊雖背叛大明投降滿清。但念其之前也為大明效力了幾十年,松山一戰也是在力戰而竭後被手下部將出賣被俘。還請首相網開一面,賜其全屍。」
對於史可法肯在此時為自己求情,洪承躊報以了一個感激的眼神。但他很快又將目光移向了孫露。因為無論別人怎麼說,最後決定自己生死歸宿的依舊是堂上的那個女人。卻聽此時的孫露清咳一聲開口道:「恩,赫將軍和史大人說的都有道理。洪承躊身為漢人卻甘心做韃虜的走狗,是為漢奸。但他在松山之戰前的表現亦無愧於大明。特別是松山一戰,洪承躊你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確實勇氣可嘉獎。」
孫露說到這兒忽然停頓了一下,掃視了一遍眾人。發現大多數人都同意她的說法。而洪承躊也終於羞愧的低下了頭。或許他現在最不能面對的就是當年戰死松山的將士了。於是孫露又深吸了一口氣,緊盯著洪承躊的雙眼宣布道:「所以洪承躊你在松山力戰而竭,直至最後被俘投降,均可原諒。但你之後投效偽清,出任偽清將官,並多次為虎作倀率軍同我大明作戰。這一行徑無疑就是叛國。因此,你將以叛國罪被送交監軍府審判。」
「首相大人,這洪承躊是漢奸,幹嘛不以漢奸罪治他的罪啊?」一旁的高一功連忙不服氣的說道。在他看來漢奸就該給按個漢奸罪。
高一功的這個提議讓孫露不由想起了腦海中另一個漢奸輩出的年代。抗戰時期是中國英雄輩出,同樣又漢奸輩出的時代。以至於人們特地設立了「漢奸罪」這個罪名來起訴那些無恥的叛國者。然而漢奸一詞雖然在當時已泛指一切叛國者。可在實際操作中依舊有許多犯人聲稱自己不是漢人,或不是中國人以此來逃避審判。讓孫露記憶最深刻的莫過於川島芳子,以自己是滿人而不是漢人的理由將起訴她「漢奸罪」的法官駁得啞口無言的事。孫露自然不會愚蠢的給自己作繭自縛。於是她嫣然一笑反問道:「漢奸罪?難道說漢人叛國就是罪。不是漢人叛國就沒關係?那是不是洪承躊只要拿出他不是漢人的證據就可以逃脫罪責?」
被孫露這麼一反問,四周的軍官們頓時就哄堂大笑起來。而反應過來的高一功也不好意思的擾了擾頭不再發話了。只見此時的孫露緩緩地站起了身子向著在場的眾人宣布道:「漢人也好,不是漢人也罷。總之,只要是我大明的國民背叛了大明,那就是叛國者。就該受到應有的懲罰。洪承躊你認不認罪?」
隨著孫露鏗鏘有力的話音落下,在場的眾人都低下了頭沉思起來。孫露的話語似乎向他們闡述了一個新的概念。這種概念雖然對在場的將領們來說還有些陌生。卻已讓底下的洪承躊心悅誠服了。卻見他頭一次恭敬地向孫露抱拳道:「是,老夫願意認罪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