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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四十三節 長路漫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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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寒風呼嘯著掠過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夾雜著嘈雜而又單調的馬蹄聲響成一片。這聲音猶如催眠曲一般聽著叫人心煩,更使人昏昏欲睡。馬上的騎士隨馬蹄邁動的節奏,機械地上下顛簸著。疲勞侵蝕了整支隊伍,為了避免在馬上睡著了掉下來,許多人都將自己綁在了馬背上。

此刻的多爾袞雖未將自己綁在馬上,卻也已經是睡眼朦朧了。好在一陣刺骨的寒風很快就吹走了他的睡意,微微睜開眼後,多爾袞努力的向遠處眺望了一下。然而看到的依舊是昏暗而又凝重的天空,以及被漫漫白雪覆蓋,一眼望不到邊的草原。呼嘯的寒風夾帶著漫天的雪粒子,打在臉上就象刀割一般的刺痛。在的遼東第一場春雪也早就該下了吧。多爾袞在心中不由喃喃地自問道。同樣是雪打在臉上的感覺卻是那樣的不同。這裡不是多爾袞和他的追隨者們所熟悉的白山黑水。他也不知道自己此生是否還有機會回到那魂牽夢繞的故鄉。多爾袞現在所能做的也只是苟延殘喘地一路向北,向著未知的世界流浪而去。

此時,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縱馬上前抱拳道:「阿瑪,再往前就是灤河了。那裡是察哈爾部的領地。咱們是否要命令察哈爾部的頭人前來迎接?」

「不用了。多爾博,派人知會察哈爾部一聲就成。命令全軍加強警戒,今晚咱們就在灤河邊安營紮寨。」多爾袞一扯韁繩,馬上又恢復了以往的銳氣,果斷地命令道。眼前這個喊他「阿瑪」的少年也並不是多爾袞的親生兒子。而是多鐸之子多爾博,因多爾袞一直以來膝下無子,才被過繼給了多爾袞。

眼見多爾袞如此下令,年幼的多爾博不禁疑惑的開口問道:「阿瑪,咱們為何不去察哈爾頭人的官寨歇息?而是要在這冰天雪地間紮營。再說這裡已是蒙古諸部的勢力範圍,明軍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追上咱們啊。」

「怎麼?你認為出了長城到了草原,這就安全了嗎?」多爾袞回頭反問道。看著多爾博依舊迷迷糊糊的模樣,多爾袞不由長嘆一聲,指著漫天飛雪的大草原道:「多爾博你可知道我大清曾在這裡同察哈爾部有過多場惡戰?」

「阿瑪,您說的那是敖穆楞大捷吧。聽說那時阿瑪您才十七歲,就隨同太祖皇帝一同出征察哈爾的多羅特部。因作戰英勇有功,被太祖皇帝賜以墨爾根戴青的美號。」多爾博如數家珍地說道。對於自己這位墨爾根戴青阿瑪多爾博打心底里充滿著自豪。

「敖穆楞大捷,墨爾根戴青,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都快過去二十一年了吧。」多爾袞聽多爾博這麼一說,眼中不由地也露出了些許自豪的光芒。那些可都是自己的武勛,自己的榮譽啊。在這一瞬間多爾袞仿佛又回到了年輕時征戰沙場的歲月。只見他以極其自豪的口吻繼續說道:「不止是敖穆楞大捷。天聰八年,察哈爾部林丹汗死於青海打草灘。太祖皇帝以此為契機,於次年二月命我偕岳托等將領,率精兵萬人,以強大的武力作後盾,去招撫察哈爾部眾。先在西喇朱爾格地方,招降了林丹汗之妻囊囊太后。四月二十八日,又就抵達林丹汗之子額爾克孔果爾額哲駐地托里圖。額哲在父親新死、兵臨城下的情況下,只好率部投降。那林丹汗曾得元朝的傳國五璽「制誥之寶」,我便使額哲呈獻給太祖皇帝。因為元朝的這方玉璽象徵『一統萬年之瑞』,太祖皇帝大喜,第二年便將改國號為清,改年號為崇德。」

隨著多爾袞抑揚頓挫的陳述,多爾博仿佛看見了在這片草原上曾經飄舞著的八旗戰旗,聽到了草原上八旗鐵騎撼人心扉的馬蹄聲。在這裡他的前輩曾經戰勝過成吉思汗的子孫,這是對從白山黑水間走出八旗子弟來說是何等輝煌的戰功。然而就在多爾博沉浸在滿州八旗往日的榮耀中時,多爾袞卻忽然停了下來,意味深長地反問道:「多爾博,你現在還認為我們在草原上是安全的嗎?」

「啊,」一下子反應過來的多爾博頓時就楞在了那裡。過了半晌他才皺著眉頭,試探著問道:「阿瑪,難道說察哈爾部現在會對我們落井下石嗎?可他們當初已經宣誓臣服於我大清了啊。」

「傻孩子,你當真會有永遠的臣服嗎?這些草原上的狼當初是畏於我大清的鐵蹄,才會臣服我大清。如今我們不但丟了中原,連帶著遼東老家也拱手讓給了漢人。還有何能力壓制這些草原狼。他們不反咬我們一口才怪呢。」多爾袞苦笑著解釋道。

「那,那咱們可以去聯合科爾沁部、喀喇沁部、敖漢部、巴林部等等部族。這些蒙古部落同咱大清可都是姻親之盟啊。」多爾博心急如焚地搜刮著可能站在自己這邊的盟友。

「科爾沁、喀喇沁等部確實同我大清通婚已久。可他們都是草原上的一些小部落。從前大清強盛時他們依附於咱們。現在就算他們肯收留咱們,也不一定有足夠的勢力做到這點。」多爾袞無奈的說道。之前他也曾經幻想過要同漠南蒙古諸部聯手對付明朝的進攻。但隨著戰爭的深入,多爾袞也開始越來越清醒起來。從之前科爾沁諸部的表現來看,就算他們想站在自己這邊,都不一定有能力壓製得住察哈爾部等大部落,更別說同自己一起對付明軍了。一想到滿清同蒙古諸部長達幾十年的恩恩怨怨,多爾袞的心情就變得越發沉重起來。

「阿瑪,那我們才這點兒人要怎樣才能在草原立足啊?」多爾博也跟著憂心忡忡的問道。

「孩子啊,求人不如靠己,這裡不是咱們的久留之地。當務之急咱們先要越過灤河與潢河,翻過哈剌溫山進入大興安嶺,那裡曾是咱女真古老的發祥地。別看咱們這次出關不過萬把人,待到了大興安嶺的密林那裡就是我們的天下。無論是漢人好,蒙古人也罷,都奈何不了我們。」多爾袞昂著頭傲然道。也正因為抱著如此決心,他才會一咬牙選擇丟棄北京城的順治帝,獨自率領自己的親兵逃出關外。這麼做至少可以不帶牽掛地迅速繞過陸上關卡,翻越北方重重的險山厄水,回到大興安嶺的古老森林中修身養息。為此多爾袞甚至不惜背負上叛徒的罵名,也要放手一搏。想到日後艱辛的歷程,多爾袞不禁語重心長地告戒多爾博道:「孩子你要記住,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只要能留下一點骨血,日後咱們定能重回中原,復興我大清!這一天阿瑪不能活著看到,但阿瑪希望你能看到這一天。」

「是,阿瑪。孩兒一定謹尊教誨,以復興我大清為己任。您也一定能看見我八旗子弟重反中原,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的那一天的。」多爾博咬牙切齒地信誓旦旦道。身處正白旗部的他至今還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多鐸還活著。而他的其他幾個兄弟姐妹,除了長兄多尼隨同滿達海部固守山海關外。其餘幾人都隨母親留在了北京城生死未卜。殺父之仇,毀家之怨,滅國之恨,就這樣在這個13歲少年心中深深地紮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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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多爾袞與多爾博迎著漫天風雪遊蕩在荒涼的草原上時,另一支清軍的隊伍也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踏著初春的積雪向著明軍大營的方向行進。然而這支以索尼為首的清軍並不是前去與明軍決一死戰,而是在王志林的指引下同前去明軍大營商討投降事宜的。一同前往的還有清少保范文程、宏文館大學士祁充格等等一系列文武群臣。甚至連湯若望神甫也加入了隨行人員的行列。

這種政治事件本輪不上湯若望參與,但他在得知以及湯若望神甫為明、清雙方牽頭投降事宜後,便固執地要求一同參與。在思慮一番後,王志林終於同意湯若望的要求。畢竟受降滿清如此大的事件能有一個外來者做見證,在將來也將是一段佳話。可湯若望的想法卻同王志林截然相反。他始終不肯相信一向虔誠的王神甫會是南明的間諜。不能接受他利用了自己,利用了教會來掩蓋其特殊的身份。湯若望堅信王志林是受了誘導才會做那種事情的。而他也正想見識見識那個引誘神職人員的究竟是個怎樣的撒旦。想到這兒湯若望不由縱馬來到了王志林身旁,不解地再次疑問道:「王,你究竟是什麼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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