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六節 盛宴(一)(1/2)
當明朝禮部國書送達倭國時已是七月初了。雖然連續的下了幾天的雨但在江戶城低矮的木製房屋內氣氛依然悶熱而又潮濕。並不寬闊的街道兩旁堆滿了原木、棉花以及稻米。來自各地的商販在大江戶尋找著各自的契機。零零總總的「木棉寄屋」和「錢莊」開遍了江戶的沒一個角落。德川幕府雖然一直閉關鎖國但絲毫不能阻止其本國商業的發展。
與江戶城中世俗風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莊嚴而又奢華的德川幕府府邸。德川幕府三代將軍為德川秀忠次子德川家光。家康與秀忠兩代都曾以普通大名身份同列與各諸侯之列,到家光一代首次直接就任將軍,因此他很體面的就繼承了家康和秀忠兩代的榮華和權威。百姓安康、政治清明、外無強敵。德川家光又是個風雅之人。也難怪他可以在管理政務的餘暇向小掘遠州學習遠州流茶道。或是在閒暇之餘做做畫什麼的。就象此刻的他正皺著眉頭端詳著眼前的畫作。過了半晌又添加了幾筆這才舒展了眉頭滿意的拿起畫作向身後的家臣問道:「諸位,看本將軍這副畫得怎樣啊?」
「妙,妙,太妙了。好久都沒見過如此形神兼備的畫作了。恭喜將軍,將軍的畫技又進了一步。」身為普請奉行的小掘遠州一個勁的誇讚道。而他身後的那些個家臣也跟著附和起來。惹得德川家光的臉上浮現了一絲得意的微笑。只見他將畫做遞給了一旁的仕女命令道:「好生給我裱起來。」
「咳咿。」仕女順從的接過了畫卷。另一個仕女則及時的遞上了一塊白色絲絹。德川家光接過了絲絹這才注意道身後一直跪著的和阿部忠秋。於是他將一邊擦手一邊問道:「阿部、酒井聽說你們兩個有要緊事奏報。這裡沒外人說吧。」
酒井忠勝和阿部忠秋互望了一下便恭敬的將一份明黃色的冊子遞給了德川家光道:「這是南明禮部發來的國書。請將軍過目。」
「哦?南明來的國書?」德川家光不由將絲絹一丟接過了冊子看起來。只見他的眉頭隨著目光的移動漸漸的越擰越緊,眼睛也瞪得越來越大。最後忍無可忍的他終於將冊子狠狠的丟在地上咒罵道:「八嘎,那女人當她是誰!敢如此旨高氣昂的口氣對本將軍說話!」
「將軍息怒。這南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的國土被北方的蠻族占領。原本我日本還憐惜中原之地華變於夷之態。可他們竟還敢在將軍面前枉稱宗主國。日本何時成了南明的藩屬國。憑什麼來命令我們開國。還請將軍對於南明的國書給予嚴厲的駁斥。」阿部忠秋立刻匍匐進言道。他的一番措辭以及剛才德川家光的表現惹得其他的家臣武士也是個個面有怒色。有人甚至還拔出武士道當即就叫嚷著要斬明使作為回復。
然而此時的德川家光已經從最初的盛怒中冷靜了下來。他阻止了手下衝動的舉動,背著手思量了一番後向酒井忠勝問道:「酒井君,那上面說的荷蘭人勾結我國商賈走私軍火到清國的事可否屬實?」
「回將軍,確有其事。那個叫永泰次郎的商賈在事發後已經上吊自殺了。南明在這件事上發怒也情有可源。」一向穩重的酒井忠勝回復道。
「我不是嚴令禁止販海經商了嗎。這些個賤民真是膽大包天竟將本將軍的鎖國令視若無睹。闖出如此禍事真是罪該萬死。」德川家光憤憤道。
「回將軍,鎖國令雖然禁止紅夷船隻進入日本港口貿易。但特許明國和荷蘭兩國通商。而這些年南明在貿易與荷蘭多有衝突。荷蘭人想幫助國牽制南明才會走私軍火去北朝。而永泰次郎等商販抵不過利益的趨勢才會牽扯進。屬下建議將軍可在永泰次郎的事件上給予南明以相應的答覆。至於開國的要求不與理會。可派熟悉唐學的文書寫份回信遞與南明的隆武皇帝。解釋這次的事件與幕府沒有關係。以修兩國之好。」酒井忠勝進一步進言道。原來在「寬永鎖國令」中南明和荷蘭商船的入港不在禁止之列,所以嚴密來講不能算純粹的鎖國。可以說還從整體上鞏固了南明和荷蘭對日本的貿易獨占的事實。但一山終究容不得二虎這些年日本儼然成了明、荷二國在東亞貿易爭奪的焦點。
「酒井君你那是什麼話。這份國書斥責走私事件是假。逼我開國是真。那《東印度群島貿易聯合聲明》是南明與紅毛夷之間的協議旨在開國通商,與我日本何干。這樣無理的要求怎能答應。請將軍現在就將明使驅逐境。」阿部忠秋厲聲駁斥道。
「阿部君這麼惟恐天下不亂。你難道想同天朝起衝突嗎!」酒井忠勝回敬道。
「什麼天朝上國。一個被蠻族占去半壁江山的國家有什麼資格稱為天朝上國。況且中原的南人一向軟弱無能。當年的『文永之役』和『弘安之役』我大日本有神風保佑打敗了不可一世的蒙古蠻子。而那些漢軍在『弘安之役』中貪生怕死,士氣低落,是標準的魚腩部隊。漢人打仗的不行,做奴隸倒合。適酒井君還怕這樣的國家,這樣的軍隊嗎?酒井君你還算是一個武士嗎!」阿部忠秋輕蔑的說道。
非但是阿部忠秋就連德川家光等人也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當年日本在兩次與元朝的戰爭中,參戰軍隊的數量並不多,兩次都是以少勝多。日本人因這兩次戰爭足足自豪了七、八個世紀。可以說「文永之役」和「弘安之役」所帶來的「神風精神」是日本武士的精神支柱之一。當時日本人按照蒙古人的標準把俘虜分四等,那些他們認為桀驁不遜、難以馴化的前三等,即蒙古人,色目人,女真人,高麗人和北方漢人全部被處死。只留下四等的南人(南方漢人)免死後成為賤民。在德川家光等人眼中南明就與當年的四等南人沒什麼區別。因此日本人對南明打心底里就有一種難以言喻藐視與不屑。
卻聽那阿部忠秋繼續說道:「如今朝鮮又是清國的附屬,沒有朝鮮那塊跳板。再說中原的黃河正洪災泛濫。那些南人只敢叫囂兩聲罷了。根本不敢對大日本有何企圖。據悉南明的東部沿海港口並無動靜。就算他們敢興師動眾犯我國境。神風會再次保佑我大日本的武士將來犯者趕下海去。」
對於阿部忠秋的說法酒井忠勝顯得頗不以為然。都什麼時候了還談神風保佑。南明每年往來於日本的商船不下上百艘。而日本已經禁海數十年了。除某些膽大包天的販海商人以及海盜敢出海外普通百姓最多只是劃著名小舢板打打漁罷了。可以說對於日本海現在的中國人比日本人還要熟悉。再說蒙古人的水師怎能與南明的艦隊相比。
正當酒井忠勝想駁斥阿部忠秋時,卻聽德川家光不耐煩的揮揮手道:「酒井君你去負責處理永泰次郎勾結荷蘭人走私的事。給南明一個響應的答覆。阿部君你起草一封回信向南明的首相就說日本不能接受開國通商這樣無理要求。讓她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說吧。另外將鎖國令的範圍擴大到荷蘭和南明的商船。禁止這兩國的船隻進入日本。就這樣吧。我累了,這天還真熱呢。」
德川家光說罷一邊扇著紙扇一邊在小信的攙扶下離開了房間。對於德川家光來說海外貿易是件罪惡的事。正是因為海外貿易才會有「島原之亂」以及現在的麻煩。唯一解決的方法就是閉關鎖國。不管你是中國人還是荷蘭人都別來了。就象是一隻烏龜遇到的危險最先想到的就是龜縮回烏龜殼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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