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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三十二節 諜影重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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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汪兆齡在王宮中對著龍椅上的張獻忠侃侃而談他的三國大計時。坐在軟轎中的吳繼善心中卻是另一番打算。今天在王宮中偶遇汪兆齡和孫可望是他事先沒有想到的。自從吳繼善順利的從南京和談回來後。他便日漸感受到了汪兆齡等人對他的猜忌與排擠。這也難怪吳繼善是崇禎朝的舊官吏。明崇禎丁丑年中進士的吳繼善原是成都知縣。張獻忠圍攻成都的那一年他曾向當時的蜀王進言勸其將藩庫中的銀兩拿出來募兵打仗。然而朱至澍卻怎麼也不肯將藩庫中那些積壓得發霉的銀子拿出來。最後落得城破人亡的下場。吳繼善也由此被俘並在張獻忠的威逼利誘下做了這個大西的禮部尚書。然而張獻忠對吳繼善等人一直都心存芥蒂。

前些日子兵部尚書龔定敬只因一張小小的記帳單上只寫乙酉字樣,不書大順年號。便被推出朝門活剝了皮。連其家眷婢僕等等一百餘口也同日處死。人頭和人皮現在還掛在城門上頭呢。吳繼善一想起當日的恐怖情景就不由的冒出了一身冷汗。覺得在大西做官是度日如年,身家性命懸於一線。便越發懷念起了出使南京的那段美好日子。

作為一個讀書人、一個進士、一個朝廷命官在城破之後變節投靠賊寇吳繼善的名節已損。而以偽尚書的身份出使自己曾經效忠的朝廷在許多人看來更是恬不知恥的行為。因此在去南京前吳繼善其實早就做好了被羞辱的準備。然而讓他感動是南京那邊自始自終都沒為難過自己。也未當著自己的面提起過城破變節之事。負責同吳繼善和談的錢歉益大人除談公事外更多的是和他談論一下詩詞歌賦之類的東西。而錢歉益也不時的誇耀一下吳繼善的胞弟吳梅村在詩詞上的造詣。一想起自己的弟弟吳梅村吳繼善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那日到南京後朝廷還為他安排去了一次老家太倉省親。滿懷幸喜回家的吳繼善卻在被自己的親弟弟趕出了家門。按照吳梅村說法吳繼善乃是不忠不孝之人根本沒資格進祠堂。

心存苦惱的吳繼善也只好黯然回到了南京繼續同朝廷商討關於大西歸順的事宜。事實上也沒什麼好談的。吳繼善發現自己只是過去蓋個章簽個名便可以帶著數十萬的錢糧回四川了。這一切容易得讓他到現在都覺得難以至信。談判是沒什麼懸念的。倒是那時南京恰逢國會召開在即。吳繼善在隆武內閣的盛情邀請下多留了幾個月來觀摩這難得的盛會。期間他還在禮部官員的陪同下參觀了南京附近的不少城鎮。可以說那幾個月給吳繼善留下了深刻的影響。

「耕者有其田,三年免賦稅」真正能做到這兩條的恐怕只有現在的隆武朝了。無論是寬暢的官道還是狹窄的鄉間小道。兩旁均是一片綠油油的稻田或麥田。農夫們辛勤的忙碌著恢復耕作。大小鄉鎮中到處是往來不絕的商賈。運河上大小船隻川流不息。這些都不是能故意裝點得出的。其實在去南京的路上吳繼善便已經能夠感受到越是往東這城鎮就越發繁榮。雖說江南和兩淮本就是漁米之鄉。但原籍太倉的吳繼善依然能深切的感受到現在的兩淮同十幾年前的兩淮的差別。不可否認隆武朝的國土比崇禎朝整整縮小了一半但感覺上其國力卻一下子提高了十幾倍。國土縮小國力卻提升咋一聽來好象是在說笑。但卻是吳繼善的切身感受。

隆武朝真是一個不可捉摸的王朝。在南京的日子吳繼善甚至覺得自己不是回到了大明。而是出使了一個陌生國家。隆武朝很明顯使用的不是天朝的制度。特別是那個由平頭百姓組成的「議會」卻能同官府平起平坐。地方上的知州、知縣出門竟和平民百姓一樣。想想以前漢官威儀,高門深院,八抬大轎,鳴鑼開道。這成何體統,朝廷的威嚴何在?然而那次國會的召開讓吳繼善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朝廷威嚴。國會上當首相孫露宣讀完那「五年計劃」後全場百姓議員爆發出的熱烈歡呼聲響徹天際。吳繼善從周圍人眼中看到的是信任與崇敬。隆武朝的威嚴就是來自於這種信任與崇敬。而大西和滿清的威嚴卻是來自於百姓對殺戮的恐懼以及對統治者的敬畏。孰優孰劣不言而喻。

吳繼善不由又想起了那日在南京錢尚書對自己的一番挽留。若不是還顧及蜀中的家眷吳繼善當時還真的會毫不猶豫的留在南京。可惜機會是稍縱即逝的。現在的他還是要在成都城整日提心弔膽的過日子。想到這兒他在心中又嘆了口氣。忽然一陣風吹掠開了轎子上的布簾。吳繼善猛然間瞄到了掛在城頭上那個白乎乎的東西。那是前兵部尚書龔定敬的人皮。裡頭塞滿了稻草再加上前兩日的雨水洗禮現在看上去越發的慘白腫脹。頓時吳繼善腦子裡一片空白,剛才的所想所思即刻就被拋到了爪哇島上。他連忙心虛的放下了帘子生怕有人從他的臉上看出他的不軌心事。

轎子穿過小巷終於在吳府門口停了下來。眼見失魂落魄的吳繼善剛一下轎府裡頭的門子立刻迎了上來打了個揖道:「老爺,您老家來人了。」

「哦,」還未回過神的吳繼善沒聽清那門子的話只是隨口應了一聲。可當他前腳剛要跨進門檻時從牆角那裡忽然跑來了一個後生操著太倉官話衝著吳繼善點頭哈腰道:「大老爺,大老爺。可把您給等著了。」

被那後生這麼一攔吳繼善這才回過了神。定眼一看原來是一個身著短褂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輕後生。身板倒是挺魁梧的就是那表情看著有些木納。吳繼善不由眉頭一皺問道:「你是?」

「大老爺,您不認識俺啦。俺是柱子啊。俺爹是馬房的老栓。俺娘還給二奶奶接過生呢…」那後生聽吳繼善這麼一問連忙滔滔不覺的介紹起自己的家事來。從他爹娘一直介紹到了他小舅子。吳繼善一聽卻越發納悶起來。那些人他都覺得很耳熟有些也認識。可就是對眼前這個年輕後生沒有半點兒影象。卻聽那自稱柱子的後生繼續說道:「大老爺,二老爺叫俺來蜀中伺候大老爺。順便帶點東西給大老爺。」

柱子說罷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摸出了一塊布包,打開層層包裹後亮出了一塊晶瑩悌透的玉佩來。吳繼善一見那玉佩原本眯著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不錯,這塊玉他確實認得。但不是他弟弟吳梅村的那塊。而是吳繼善自己的那塊。是那日從南京上船後就再也找不到的那塊玉。吳繼善的瞳孔頓時收縮了起來。他再次打量了一番柱子。卻見柱子還是那副傻樣還一個勁用袖子擦鼻涕。一瞬間無數的想法在吳繼善的腦中掠過。他只覺得自己猶如墜入了冰窟一般從頭涼到了腳。不由眼前一黑一個不穩差一點就要跌倒。卻被柱子一把給扶住了:「老爺您沒事吧。老太太說您體虛。要俺帶些藥來給老爺補補。俺這就去拿。」

「不用了,」吳繼善一把拉住了柱子忽然改用太倉方言說道:「原來是老栓家的柱子啊。沒想到都長那麼大了。這都快認不出了。」

「是啊,是啊。老爺您終於想起來啦。」柱子眼見吳老爺認出了自己立刻激動得熱淚盈框。也用太倉話回道:「上次老爺回老家連家門都沒進。老太太哭得混天暗地的把二老爺說了一通。連忙叫俺到南京來找老爺。誰知剛到南京官府就說老爺回四川了。俺連忙一路找了過來。走了大半年才找到老爺啊!」

「沒事了。到了府上就好。」吳繼善跟著也同柱子抱頭痛哭起來。周圍的腳夫門子雖然聽不明白兩人究竟在說些什麼。但照這架勢來看分明就是一出「忠僕千里尋主」的感人故事。於是眾人也紛紛陪著一起落淚。至此之後成都吳府里多出了一個叫柱子的傻大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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