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四十節 楊府夜談(二)(2/2)
於是王霖生連忙戰戰兢兢的接口道:「會長,其實我等只是想讓艦隊進入江戶威脅一下倭人。荷蘭人就是用艦隊封鎖了湄公河逼得逞羅王就範。只要我大明發一發威那些個彈丸小國還不乖乖的束手就擒。」
這算是在要求自己出兵攻打倭國嗎?以前孫露曾經想像過各種出兵倭國熱血沸騰的理由與情景。然而此刻望著底下那幾個表情委瑣又有些期盼的財閥。孫露發現這一刻自己的心竟然平靜得很。沒有仇恨,也沒有想要復仇的快意。重商主義精髓就是賺錢,對楊開泰等人來說國家、民族都不重要。財富才是一個人終極目標。為此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達到這個目標。倭國在他們眼中只不過是一個能產生財富的地方。財閥們滿心期盼著大炮能轟開那個愚昧國家的大門。好讓他們肆無忌憚的掠奪那個島嶼上的白銀、紅銅以及木材。幾百年後的屠殺與他們無關。他們更無從知曉。
當然對於孫露來說無論是為了復仇也好,為了金錢也罷。該解決的事情終究是要解決的。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孫露決不允許在東亞的海域看見他國的軍艦。就算是打著軍隊旗號的小舢板都不行。更何況是象倭國這樣的一個軍事存在呢。不過孫露暫時還不能給予財閥們一個明確的答覆。她還需要令人信服的藉口以求師出有名。只見她眉頭一皺用一種近乎嚴厲的語氣呵斥道:「王會長。如今中原戰火不斷。百姓們無不期盼的著朝廷早日收復中原實地。此時為一點點蠅頭小力出師藩屬國成何體統!百姓們又會怎麼想!至於倭國目無朝廷的事。朝廷自會有分寸的!若是今後還有次大逆之言,定懲不怠!」
王霖生和楊開泰一聽孫露語氣不善,頓時就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連忙跪地求饒道:「會長息怒,我等被錢財蒙了心智。如此口不擇言,實在該死。實在該死。我等下次再也不敢有此非分之想了。」
「恩,起來吧。諸位都是富甲一方的士紳,又是議會的議員。要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要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別到時候落了別人的口實。議會就是為民請願之所。朝廷出兵也是要順應民心的!」孫露加重了語氣說道。
底下的眾人連忙紛紛點頭附和著。至於楊開泰不由的偷偷擦了擦額頭上微微蒙出的汗珠。孫露突然嚴厲的語氣讓他著實下了一跳。然而一旁的王霖生聽罷心中卻又是另一番思量。特別是孫露最後的那句「朝廷出兵也是要順應民心的!」讓他猛然一凜。於是王霖生偷偷的瞥了孫露一眼發現孫露的語氣雖然嚴厲,可她的表情看上去卻是輕描淡寫的。覺得此事還有戲。但再也不能如此直接的提了。見此情形王霖生又在心中轉了十七八個彎。
書房裡的氣氛立刻變得沉重起來。眾人不敢再當著孫露的面提什麼要求了。孫露則趁此機會開始一一詢問起這一年各地新政策的推行情況。剛過去的一年是隆武王朝「五年計劃」的第一個年頭,雖然許多政策還看不出什麼效果來。但孫露仍然希望從這些人口中探聽些反應。眾人當然不敢怠慢,一個個說的唾沫飛濺眉飛色舞的。大多是些歌功頌德的話。將孫露和她的「五年計劃」吹得神乎其神。仿佛孫露便是這天下派下來解救眾生的救世主一般揮一揮手指頭這荒地就能變良田。
孫露當然知道這些人是在吹捧自己。可是好話又有誰不喜歡聽呢。當下孫露臉上雖沒表現,可心裡卻是一陣得意。卻見她回頭向王霖生詢問道:「王會長,蘇杭乃是魚米之鄉。人道是蘇杭熟天下足。不知去年蘇杭二地恢復得如何啊?」
此時的王霖生還考慮著先前的事情。被孫露冷不防的這麼一問,不由的楞了一下。王霖生倒真的有一件關於商會在蘇州的麻煩想要向孫露提起。可是剛才孫露嚴厲的措辭卻又使他不敢多言。王霖生想了一下決定還是輕描淡寫著提一下。於是恭敬的回答道:「回總會長,這蘇杭各地的百姓受朝廷恩惠如今乃是安居樂業。不過,也有少數刁民肆意滋事。打砸商會的桑田。此事當地的知縣已經作出判決,懲處了那些個刁民。還請總會長放心。」
「哦?有此事?」孫露一聽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連忙問道:「那些百姓究竟為何打砸商會的桑田?」
「回總會長,那些個無知刁民硬說這桑田的水車破壞了他們鄉里的風水。所以才會做出如此野蠻的行徑。可笑的是有幾個酸儒竟然更著後頭起鬨。說什麼我們養蠶紡紗不務農事,本末倒置。真是可笑之極。我們養蠶紡紗產出的絲綢遠銷海外賺回的銀子比他們田裡的稻子還多。真是無知之極。」王霖生嘲弄著說到。引得一旁的眾人也跟著轟笑來。
孫露聽罷微微送了口氣,原來是為了風水的事啊。這樣的事以前她也聽說過。據說在清末不少地方的村民就是因為覺得蒸汽機或水車妨礙風水便極力阻礙新工廠的建立。看來改變人們的思維還是一件長遠的工程。當下也不禁莞爾。於是整個夜談便在這輕鬆的氣氛中結束了。然而孫露並不知曉眼前的這個小小的插曲卻在不久之後帶來了一場發人深思的爭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