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十五節 山西烽火(一)(2/2)
「回王上,這是奴才該做的本分。晉中、晉南能平定不是奴才的功勞。而是我八旗子弟拼死作戰的結果。」底下的洪承躊連忙謙虛道。自從多爾袞加封叔父攝政王后滿朝文武便開始稱呼其為「王上」來。這「王上」雖比「皇上」差了一級卻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洪大學士過謙了。本王一向賞罰分明。該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功勞。洪大學士這次能勸說晉中各縣迷途知返歸順我大清。使我八旗將士少流血,少傷命這不是大功一件嗎?」多爾袞笑著說道。
「回王上。這是南明贖典忘祖的結果。南明如今女主亂政,朝綱不振,黨朋四起,以下克上。其所作所為均有違三綱五常,倒行逆施定將為天下百姓所唾棄。那些無知百姓或許會一時被妖言所惑。但我大清是上承天命,下應民心。那些百姓能迷途知返也是天意啊。」洪承躊恭敬的回答道。他的話一半是出於奉承一半則是出於真心。洪承躊千算萬算都不會算到大明會走到現在這一步。倒不是指南明抵擋住了清軍的進攻。而是指現在南明那種怪異的局勢。竟然讓一個女人出任什麼首相。還搞出如此多的有違聖人之道的逆舉。他每每與范文程在書信中提起這些都不禁要長吁短嘆一番。其實洪承躊清楚所謂的「女主亂政,以下克上」只是讓他心裡好受些的藉口罷了。有些事跨出了第一步就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洪承躊的一番話倒讓他身後的那些鄉紳們感慨萬分。他們中有些人或許是怯於清軍的武力威脅。但不可否認的是洪承躊等人關於南方的種種說詞也是他們改投清庭的原因之一。原本隆武皇帝的登基讓淪陷區的士人鄉紳看到了新的希望。在大同高舉反清大旗後他們更是紛紛響應。然而南明後來的種種所作所為同他們心目中的中興之朝相差太遠。由一個女子出任首相挾天子以令諸侯已經讓不少人難以忍受了。而南明之後建立國會、頒布新《土地稅法》、給予各地奴僕和僱農以人身自由、廢除傳統的「士、農、工、商」身份制度等等一系列措施在北方儒林看來無疑是違背聖人教化,破壞三綱五常的。如果說隆武朝的新政策有五分是違反儒家理學的話。那麼經過洪承躊等人的一番修飾與加工再傳到北方各地士人的耳中就成了完完全全推翻萬事法則,徹頭徹尾贖典忘祖的大逆不道之舉。
「洪大學士所言極是。我等就是受了奸人蒙蔽才會誤入歧途,差點鑄成大錯。南明贖典忘祖,棄君父大仇於不顧,竟然同李闖等人同流合污。真是傷透了秦晉之地百姓們的心啊。」一旁的一個年老的鄉紳連忙接口道。其他人也跟著他附和起來。紛紛斥責起南明赦免李自成餘部的做法。
這便是清庭用來瓦解北方反清勢力的另一套說辭「棄君父大仇於不顧」。對於北方的地主老財來說再沒有比李自成更讓他們恨之入骨的人了。與其說他們是要「報君父之仇」不如說是要報復李自成的農民軍。當得知李自成被南明被擊斃後,所有地主老財都滿心期盼著看到李自成被五馬分屍,其黨羽被凌遲處死。結果隆武王朝再次令地主老財們失望了。李自成被好好安葬,其黨羽全都被赦免。朝廷還給予他們土地。如此處理在南方的士紳地主看來算不了什麼。畢竟李自成等農民軍對南方的影響較小。可北方的地主老財聽到後可是痛心疾首,暴跳如雷。加之范文程和洪承躊乘機將「神策門事件」大肆宣揚。原本一場逆反案轉眼間便成了粵黨勾結奸商暴民強取豪奪土地。至於大同的反清聯盟也接收了不少李自成的殘部或是以前的「流寇暴民」。這一來二去各地反清的士人鄉紳,地主土豪也開始動搖起來了。「土地」是中原的根基,儒家的「萬世法」是中原的精髓。無論是滿人還是漢人。任何妄圖動搖這兩項根本的人都是中原士紳地主勢力的敵人!
「我等在此肯請攝政王殿下早日救萬民於水火之中。」那些地主們連忙跪地高聲請命道。那種阿諛奉承的口吻讓在場的洪承躊都覺得有些噁心。但他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有道是「攻心為上」,只有取得中原儒林的支持滿清才能在中原站住腳跟。既然南明的那個婦人放棄了這一先天條件。那麼就由大清來高舉「獨尊儒術」的大旗吧。
此時多爾袞則以一種玩味的眼光看著這些漢人。萬曆四十三年(1615年)太祖努爾哈赤定立八旗制度。命令八旗各部使用滿語滿文。服裝髮式亦須一律,婦女不得纏腳,男子皆要剃髮留辮。這才使得原先來自不同地區、制度相異、習俗不一的幾十萬女真人、蒙古人、漢人組成了一個新的族群——滿族。如此算來滿人的歷史不過只有三十年而已。但對滿人來說血統的純正卻是異常重要的。「滿漢不通婚,旗民不結親」。而眼前跪著的這些漢人,他們的族群據說已經有上千年的歷史了。可血統對他們來說算不了什麼。只要能符合所謂的「萬世法」那麼任何人都能做他們的主子。多爾袞覺得很難理解。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於是多爾袞清了清嗓子宣布道:「諸位放心,本王即刻發兵,定當掃平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