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四十二節 桑稻之爭(二)(1/2)
南京內閣的會議事中,六個身著官服的官員背對著窗戶端坐一排。他們分別是左督御史張慎言、刑部右侍郎沈宸荃、禮部右侍郎朱舜水、湖州布政使黃淳耀、蘇州按察使孫兆奎。他們中有官及極品的左督御史,也有五品的地方官員。然而此刻他們的表情都異常的嚴肅凝重,象是下了很大一番決心一般。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但整個會議室卻靜得令人窒息。因為會議的主角還沒到。是的,在座的五人都是接受了一個人的邀請來到這兒的。她就是帝國首相孫露。
此刻張慎言的表情雖然嚴肅但比起其他人來要從容得多。當他接到內閣會議通知時心裡便清楚的知道自己將遇到什麼樣的結局了。對於直接向皇帝遞奏摺的事張慎言並不後悔。對此他倒是覺得心安理得。張慎言從來都不是「重農抑商」者。相反他一直提倡本末兼治、「恤商」的經濟思想。但現在的朝廷太過放任那些商賈,簡直將賺錢放在了第一位。長此以往國將不國。作為司法院左督御史的他要為大明的律法盡責。有些事情必須要讓皇上知曉。當然皇帝最後的選擇讓張慎言多多少少有些心寒。這也進一步證明了那女人隻手遮天的力量。若朝廷真就這麼被一群小人所把持的話自己的努力又有何用。還不如早日棄官回鄉來得清靜呢。想到這兒張慎言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袖子中的一封信。這是他告老還鄉的摺子。等待會兒自己駁斥過那女人後就直接遞這摺子。省得就此受辱。
至於坐在末尾的黃淳耀和孫兆奎就是另一番心思了。作為地方官員他二人本沒有資格進入這間會議室。不過整個事件的最初發起者正是黃淳耀和孫兆奎。湖州、蘇州歷來都是桑蠶業都極其發達。隨著當地商會勢力的日益增強以及《工商統製法》的頒布。商人們也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他們到處圈地將原本肥沃的稻田改種桑樹以獲取更多的生絲。絲綢業雖然能帶來大量的財富。可是就長遠看來這卻是極其危險的。大量的稻田被占用勢必導致糧食的減產,糧價的飈升。作為湖州、蘇州的地方司法官員黃淳耀和孫兆奎已經見過太多由此引起的糾紛與官司。因此兩人雖知商會同首相有著密切的聯繫,仍然決定聯名上書朝廷揭露江南商會的種種惡行。當然兩人在上書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只是沒想到首相大人會親自發通告通知他們來南京開會。以孫露的身份只要動一動手指頭就能讓他倆回家賣紅薯去。犯不著這麼大費周章的叫自己來南京吧。想到這兒黃淳耀和孫兆奎不由的都在心中都開始打起了鼓。不過他二人事先也同張慎言等人通過氣了。若是孫露真的就此羞辱眾人的話大家就一起遞請辭表一同棄官回鄉。
正在眾人忐忑不安之時,會議的主角孫露進來了。跟在她身後的還有戶部尚書陳邦彥、戶部右侍郎黃宗羲、刑部尚書沈猶龍、司法院右督御史湯來賀。湯來賀一進門就瞥見了底下坐著的張慎言。心中一陣嘆息。金銘啊,金銘(張慎言字金銘)。你這犟驢脾氣何時能改!這麼大的一件事竟然都不知會自己一聲。直接就跑去向皇上遞摺子。這皇上能答應嗎?這孫首相能不知道嗎?眼看著張慎言正閉目養神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湯來賀這下也只有搖頭苦笑的份了。天啟五年,張慎言就因曾奏劾大學士馮銓被誣陷。結果被充軍到肅州,駐於嘉峪關南的酒泉。崇禎元年復職後又在議耿如杞獄時,與崇禎皇帝意見不合,遭到落職處分。因此無論是在天啟朝還是在崇禎朝張慎言都是滿朝皆知的刺頭兒。這不,上任才兩年又出事了。看來張慎言這個耿直的傻脾氣到死都不可能改得過來的。想到這兒湯來賀不禁看了一眼坐在首席的孫露。就不知道這次張慎言又將受到什麼樣的處分了。
卻見孫露坐定後掃視了一下眾人後清了清嗓子說道:「今日請諸位前來開會,主要是為了江南各地商會圈地的事。這份摺子我與陳尚書等人都已經看過了。張大人你等對這份摺子想必也不陌生。這裡沒有外人大家都是為朝廷辦事,為百姓謀福。諸位有什麼意見今天就直說吧。」說罷她便將那日收到的摺子丟到了桌子上。
此時張慎言那合著的雙眼才微微睜開瞥了那摺子一眼。果然就是那日自己遞交給皇帝的摺子。心中更加鬱悶不已。皇上啊,皇上,你怎能如此傷臣子們的心。罷了,既然你開門見山,那老夫就奉陪到底。只見張慎言神色一凜直視孫露道:「回首相,我等該說的話這摺子裡頭都說清楚了。孫首相既然已經仔細查閱過了。那就不用老夫再多說了吧。」
面對張慎言的不善的語氣孫露並沒顯得太在意而是回頭向沈宸荃和朱舜水問道:「沈大人和朱大人沒有什麼要補充的嗎?」沈宸荃和朱舜水聽罷連忙點頭回答道:「沒,沒了。摺子上張大人都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卻見孫露又拿起了摺子翻開大聲朗讀了一邊。然後將摺子一合正色道:「按照上面所說目前江南地區特別是蘇杭、湖州二地桑爭稻田的異常嚴重。從去年五月至今光是湖州一府水田就減少了79頃。我在看到摺子後也派人去其他府縣進行調查。雖然時間緊迫但從反饋回來的消息來看這種情況決不僅僅限於蘇州和湖州二府。杭州、嘉興、石門們等地也有大量的水田被占用。不過具體的情況我還想聽聽諸位的看法。特別是黃布政使和孫按察使。二位是湖州和蘇州二府的地方官。對於地方上的事情比我們清楚。你們在湖州和蘇州見到的是什麼樣的情況。諸位對所謂的『桑爭稻田』都憂心忡忡。難道事情真有這麼嚴重嗎?中間就沒有緩和的餘地嗎?」
黃淳耀和孫兆奎聽孫露這麼一說不由的面面相窺起來。孫露話語中並沒責怪他們的意思,更沒興師問罪的語氣。相反這位首相大人的態度還很謙和頗有向他們討教的意味。這倒是讓黃淳耀和孫兆奎有些不知所措起來。正當兩人猶豫之時卻聽一旁的張慎言直接插口反問道:「難道首相大人就沒聽說過『桑爭稻田』和『棉爭糧田』的說法?」
「不瞞張大人,在看到摺子之前我確實沒聽說過『桑爭稻田』和『棉爭糧田』。嶺南以前也從未出現過這樣的矛盾。」孫露謙遜的回答道。確實在此之前孫露並不知道還有這種事。於是在看完摺子後她特地去找陳邦彥、黃宗羲等人問清原由。從他們口中她知道了所謂的「桑爭稻田」就是人們占用稻田來種植桑樹以獲取生絲。相對應的北方還有一種「棉爭糧田」現象。既因為大規模種植棉花而導致糧食作物產量萎縮。在孫露看來這頗有英國「圈地運動」的味道。可以說「桑爭稻田」和「棉爭糧田」是有中國特色的「圈地運動」。它們都是糧食植物與經濟植物的爭奪。眾所周知「圈地運動」是英國資本主義發展的重要契機。可是無論是陳邦彥,還是黃宗羲聽到這事都緊張得很。是封建思想作怪?還是真的事態嚴重?不敢枉下定論的孫露這才召開了這次的緊急會議。
張慎言以怪異的目光看了孫露一眼清咳了一聲解釋道:「這『桑爭稻田』和『棉爭糧田』約莫在我朝萬曆年間就有了。就象這摺子上所說的商賈為了謀取暴利而大肆占用水田種植桑樹或種植棉花。然而種桑養蠶終究不能當飯吃。那桑和棉都是旱地作物,而水稻等則主要分布在低洼多水的水田。有些稻田改為桑地有一定的困難,同樣,棉花也經不起水澇,所以低地一般仍種耐澇的糧食作物,如高粱等。所謂的調和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一方面,它們不能象種植多種作物那樣把農忙的日子勻開;另一方面,若遇到天災,單種一種作物可能會導致更大的損失。在這種情況下,爭田歸爭田,但桑棉終究不能取代稻糧。加之商人重利輕義。就算糧食的價格再怎麼飛漲都不可能抵消掉絲綢業暴利的誘惑。」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