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十節 生死界(1/2)
人常道:「蜀道難,難於上青天。」此刻在茂密的叢林中十來個衣著藍縷的拖家帶口的鄉民正艱難的跋涉著。很顯然這些人故意饒開了官道選擇了充滿危險的叢林來躲避某些東西。從他們的臉上你可以清楚的看到疲倦、恐懼與希望。天空忽然下起了濛濛細雨。咳嗽聲夾帶著嬰孩的哭喊聲讓人有些心煩意亂。一個身材削瘦的男子脫下了被樹枝劃破的外套披在了抱小孩的婦人身上。雖然滿臉是泥水但依然可以從這個男子臉上看出一絲少有的書卷氣。只見他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朝身邊一個個子矮矮的男子問道:「嗣宗,這裡離石柱還有多遠啊?」
矮個男子停下步伐看了看周圍說道:「憶秦,應該快到了啊。我聽他們說從官道去石柱走了差不多有十來天吧。」
「可是嗣宗,我們都走了快一個月了。現在還在林子裡轉。這林子好象永遠走不完似的。我看還是問問黃阿爹吧。」身材削瘦的男子以擔心的口吻問道。他總覺得他們現在弄不好已經迷路了。若真是那樣的話可就大事不妙了。眼前的這兩個年輕人乃是四川萬縣的兩個秀才。身材消瘦的哪個姓符,名曉勤,字憶秦。矮個子的哪個姓魯,名譽,字嗣宗。
話說張獻忠攻克成都,建大西國,僅兩個月後便開科取士。嚴逼各州縣士子前來考試,不來者殺頭,並連坐左右鄰居十家。當時的符曉勤剛好出門在外遊學。未能按時前去應考結果全家慘遭殺戮。他雖然從同鄉那裡得知了此噩耗。卻也不敢回去生怕就此被抓,於是只好整日在各處躲藏。碰巧在逃亡的途中遇到了昔日的同窗魯譽。符曉勤驚訝於原本矮矮胖胖的魯譽現在已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了。更震懾於魯譽口中關於大西朝開科那天的慘像。魯譽提起那天所發生的慘劇時的眼神至今都讓符曉勤覺得毛骨悚然。死裡逃生的二人在一番抱頭痛哭後發現這四川實在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在得知清軍南下的大軍被擊潰唐王在南京登基的消息後二人決計逃往南方。計劃是不錯但這一路上大西軍控制了各個官道的關口。一旦發現有人逃往南方一律格殺。因此大路是不能走的了。只好改走人跡罕至的小道。兩人在滿無目的的東躲西藏數十天之後才遇到眼前這些同樣逃亡去南方的老百姓。於是決定一起結伴而行。
「怎麼?符相公是怕老漢我把你們賣了啊。」此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了。只見一個頭包青布的老漢正笑呵呵的看著兩人。
「黃阿爹誤會了。我同魯兄只是希望能早日逃出虎口回到天朝罷了。」符曉勤連忙拱手道。要知道眼前的這個老漢是他們這次南逃的嚮導。如果沒有他和他的兩個兒子帶路估計這些人是很難走道這裡的。當然那些逃難者給予的報酬也是異常豐厚的。畢竟這是一件要冒大風險的買賣。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兩位公子放心吧。喏,前面就是生死界了。這樹長得太密了我們這裡看不清。我已經讓大牛他去前面把風了。運氣好的話,今晚我們就能在赤旗軍的難民營里過夜。」黃阿爹指著前邊猶如青帳般的樹林說道。雖然從這裡望過去什麼也看不見。但黃阿爹的一席話讓在場的所有都興奮鼓舞了起來。仿佛已經看見對面的新世界了。於是眾人連忙整理起了自己的行裝。連原本還在哭泣的嬰孩此刻也停止了苦鬧。
黃阿爹依在樹上從皮口袋裡摸出了一根煙叼在口中。接著又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根火柴在一旁的石頭上劃了一下。狠狠的抽了口煙後黃阿爹覺得自己放鬆了不少。每次在將客人帶過界前他都會點一支煙讓自己放鬆。就象他每次都會說同樣的話鼓舞這些客人一樣。經過漫長的跋涉以及惡劣的天氣幾乎所有的人都心情沮喪,體力消耗也很大。但整個逃亡旅途中最危險的階段現在才剛剛開始。黃阿爹一邊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一邊抽著煙。這煙是在對面的市集上搞到的價錢可比水煙貴得多。那裡有一個赤旗軍的大營。販馬的、販煙的、販鹽的都聚集到了那裡希望能找機會走私些私貨到大西。於是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個大集市。在那裡好象無論你做什麼樣的買賣都能賺錢。黃阿爹做的這個買賣是最特殊的一種——「販客」。販客可是個好營生,那些富戶土財為了躲避大西軍不惜花大價錢逃往南方。作為「嚮導」的黃阿爹往往能得到一大筆領路費。這些錢足夠他們買上兩支上好的鳥槍以保證這種買賣可以繼續。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想要去南方的人越來越多起來。其中更多的是普通的老百姓。這些人沒有什麼財物一年守著一點薄地勉強餬口。當初張獻忠入川時他們可是「俱焚香豬酒糧草遠迎十里」的。可如今卻象是要逃避瘟疫一般放棄自己的家園逃往哪個充滿「狗官」的南邊。大西軍分道屠戮蜀中的各府各縣的「草殺」作風讓蜀中百姓天天生活在恐怖之中。沒有糧食、瘟疫肆虐再加上兵禍不斷。人們發現所謂「替天行道」的大西軍比原來的明軍還要殘忍、比原來的土財還貪婪、比地獄裡的神魔更恐怖。不過這種集體逃跑行為無疑是刺激了大西軍。對於那些妄圖逃往南明的老百姓大西軍的懲罰是嚴酷而又殘忍的。一旦被發現有人逃跑往往是要連坐左右鄰居十家。可饒是如此依然不斷的有人逃往石柱等大西與明的交接處碰運氣。黃阿爹他們不是在碰運氣。他們能在這裡做上一年多的買賣是有他們自己一套特殊的背景。否則他們也不會有信心收那麼高的酬金。
不一會兒,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回來了。和黃阿爹一樣他頭上包著青布,身上還背了把鳥槍。只聽他鎮定的說道:「阿爸,生死界那裡看上去沒事。我們現在就可以過去了。」
黃阿爹很捨不得似的抽乾淨了哪個煙屁股將菸頭一丟道:「行,讓大伙兒快點趕路。爭取在申時過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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