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三十五節 仲夏之夜(2/2)
「回皇上,芝蘭是臣新收的義女,此事孫首相也見證了。」
「是嗎,孫愛卿有這回事?」朱聿鍵好奇的向孫露問道。
此時的孫露雖然覺得芝蘭的出現有些唐突,但她仍然老實的回答道:「回皇上,確有其事。這芝蘭本是護士隊的一名隊員,在戰場上也救護過士兵。」
「哦?還有這事?這麼說來錢愛卿的義女還真是德藝雙馨啊。恩,今晚的御前詩會也讓這位芝蘭姑娘一起參加吧。」朱聿鍵不假思索的點頭命令道。
「臣代表小女謝主龍恩。」激動不已的錢歉益立刻高聲謝恩道。卻見一旁的孫露正冷冷地盯著自己,他當下就謙卑的低下了頭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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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是朱聿鍵的驚艷也好,錢歉益的幸喜也好,還是孫露的狐疑也好。這些都沒有影響到在傍晚舉行的御前詩會上眾人的興致。仲夏夜的晚風輕輕地拂過御花園碧綠的荷塘,在花燈的照耀下泛起了點點星光,就象人們杯中的酒漿一般令人沉醉。荷塘之中更是不時飄來悠揚清麗的宮廷音樂中,還夾雜著幾縷若有若無的荷花清香。如此雅樂卻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恍惚間還真有了那麼一種瑤池仙境的感覺。
雖然這樣的御前宴會孫露已經參加多次。但她仍不得不感嘆這個時代人們生活的奢華。這種奢華並不單單表現在物質享受上,更反映在精神享受上。看著眾大臣一邊舉著玻璃杯高聲詠頌著詞歌賦,一邊則同衣著鮮亮的美麗貴婦談笑風生的模樣。孫露不禁懷疑究竟是自己的努力帶來了開放的風氣。還是這個時代的風氣本來就是這麼奢靡,自己只不過是給了這些人更為寬鬆的環境。
很早以前明朝的士大夫在私人聚會時便開始流行邀請一些風塵女子參加。柳如是、李香君等名妓都是這個時代儒林集會的常客。另一方面隨著與歐洲商人接觸的日益增多。許多商賈們也開始效仿歐洲商人開始舉辦舞會酒會以促進商務交流。商賈的地位雖不高卻是受禮教束縛較小的階層。開放的風氣使得他們的女眷也開始頻頻出現在社交場合。由此便出現了一批有名的「交際花」。
至於將妻妾帶入正式的官方集會則是源自於孫露的掌權。為了不讓孫露這位女首相在出席宴會時感到尷尬或不適。不少大臣官員們便十分識相的帶上了自己的妻妾一同參加。出於禮教的束縛一開始參加宴會的大多是官員們的偏房。當然此舉也引來了不少腐儒痛斥,與節婦烈女們的強烈抵制。他們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評擊新的風氣,要求朝廷嚴加管束。但如今隆武朝呈現的「唐風」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不是幾個人、幾句話、幾項舉動就能阻止得了的。因此無論腐儒節婦如何「一哭,二鬧,三上吊。」人們依然是舞照跳,歌照唱,打扮鮮亮的「交際花」們依然是各類聚會的閃亮焦點。由此孫露也得出了這麼一條經驗。要改變某些固有的習俗,一千條的說教與法令都比不上一股流行風尚來得管用。
當然今天的御前詩會還算是一次比較正規嚴肅的聚會。畢竟端午節深遠的歷史底蘊擺在那裡。屈原伍子胥悲壯的故事、蜀中的大捷以及白天那場激烈的龍舟賽。此刻都成了眾臣筆下詩歌的良好題材。而陳子龍、夏允彝等復社成員在詩詞方面大多標榜復古。他們早期的作品都是擬古之作,但都能夠面對嚴峻的社會現實,寫出一些關懷民生疾苦的詩歌。如今更是紛紛藉故喻今抒發自己對收復北方大好河山的信念。因此御前詩會並未因為四周環境的奢華而顯得輕浮。
隨著夜越來越深,詩會的氣氛也開始輕鬆起來。在皇帝的默許下臣子們也被允許在御花園中遊玩起來。迎著晚風,映著花燈,在御花園中同漂亮的貴婦談論詩歌,亦是件風雅的事情。就象朱聿鍵剛才雖饒有興致的傾聽著眾臣的詩歌,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一旁年輕的芝蘭一般。孫露不知道那丫頭到底有什麼地方吸引了皇帝。不過她隱約間總覺得此事與那錢歉益有關聯。難道是錢歉益想要巴結皇帝故意製造機會獻上芝蘭。從今日芝蘭的表現來看,那丫頭對此應該也是心知肚明。也難怪能嫁給皇帝是多少平民少女的夢想。就算那男人足夠做她的父親,可畢竟也是皇帝啊。想到這兒孫露不由回頭望了望卻發現已經不見了芝蘭的蹤影。四周只有錢歉益等幾個老臣陪著已經醉意濃濃的皇帝談論著什麼。面對有些迷離的氣氛一種不安的心緒突然湧上了孫露的心頭。
與此同時在御花園的石橋上芝蘭卻突然出現在了楊紹清的面前。面對一席晚裝風姿綽約的芝蘭,楊紹清竟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楞在了那裡。他還是第一次見那女孩如此打扮。卻見芝蘭突然衝著他嫣然一笑著問道:「楊公子怎麼了?覺得很奇怪嗎?」
「恩,啊。在,在下讓芝蘭小姐見笑了。還,還請小姐讓一讓。」楊紹清低著頭有些窘迫的想要儘快穿過石橋。卻被芝蘭側身一攔故做調皮的問道:「怎麼?楊公子很討厭芝蘭嗎?」
面對芝蘭唐突的話語楊紹清不禁疑惑的抬頭看了她一眼。在他看來這樣輕佻的話語實在不是一個良家女孩該說的話。但見芝蘭一副羞澀的模樣楊紹清又覺得她或許只是小孩性子。將芝蘭當妹子看待的楊紹清微笑著回答道:「怎麼會呢。今天就連皇上都贊你宛若仙子呢。」
然而芝蘭卻臉色一沉略帶不悅的說道:「我才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呢。芝蘭只想問楊公子怎麼看?」
「當然很漂亮。」楊紹清點頭回答道。月光下他忽然發現芝蘭的眼神比平日裡多了一種灼熱的感覺。只見芝蘭滿心歡喜的進一步向他這邊蹭過來道:「那比令夫人如何?」
芝蘭大膽的問話讓楊紹清再次傻在了那裡。而如此近距離的面對芝蘭楊紹清這才聞到了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酒氣。是喝了酒嗎?怪不得這孩子說話語無倫次的。於是楊紹清當下眉頭一皺好言相勸:「芝蘭姑娘,你醉了。」
「不,我才沒醉呢!」芝蘭語氣堅定的說道。只見她又媚笑著撲向楊紹清問道:「楊公子,你還沒回答芝蘭的問題呢。」
酒精混雜著少女特有的體香讓楊紹清的心神也不禁蕩漾了一下。可誰知這次楊紹清卻極其敏感的將芝蘭猛地一推勸阻道:「芝蘭姑娘請自重。姑娘,你真的醉了。還是早點回去歇息吧。」
楊紹清說罷象是在躲避什麼似的連忙撩下了芝蘭頭也不回的走過了石橋。看著楊紹清的遠去的背影芝蘭的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繼而代替的是難以言喻的憤恨與嫉妒。末了則是一絲頹然的冷笑。仲夏夜的風就象迷藥般吹過了每一個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