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一節 姻親之盟(1/2)
順治六年二月的紫禁城雖是冰雪初融,可沐浴在春日之下皇城內外卻洋溢著難得的喜慶氣氛。原因很簡單再過兩個月這皇城的主人順治皇帝就將迎來他人生的第一場大婚典禮了。古時,天子之正妻日「後」。秦漢以後,皇帝的正妻稱皇后。皇后歷有「國母」之尊,居中宮,主內治,統率各宮嬪妃,地位極崇。然而就象歷來皇家婚禮總帶著濃烈的政治色彩那樣。順治的這次婚姻自然也被烙上了政治的烙印。
此次按照叔父攝政王多爾袞的提議,由皇太后作主指定科爾沁卓禮克圖親王吳克善之女博爾濟吉特氏為皇后。另一邊在多爾袞的授意下親王滿達海、郡王尼堪等宗室,以及眾內大臣奏請於二個月內舉行大婚吉禮。一切看起來雖都是那麼的自然而又符合祖宗家法。
由於努爾哈赤創業之時,經常背後受到西北蒙古各部的威脅,而南面又有明朝軍隊的圍剿。於是努爾哈赤便採取了與蒙古王公聯姻的策略,變被動為主動,徹底打破了明廷以蒙古牽制後金的戰略。自此以後,後金與蒙古科爾沁部更是親上加親,其子孫奉行著「南不封王,北不斷親」的政策,都從科爾沁部中挑選自己的后妃。當然順治帝這次皇后的人選雖然有清皇室「議婚選後」傳統的原因。但不可否認的是滿清在中原戰事的連連失利,其核心滿州八旗又有日漸衰落的趨勢,才是其內在的原因。
由於滿清在軍事上的勢弱以及明軍大舉進攻西北的態勢。這一切都使得滿清的統治者們不得不更依賴於和自己有聯姻之盟的蒙古王公們。因此順治此次取博爾濟吉特氏為皇后,其更深層的意義是為了進一步鞏固滿蒙之間的同盟關係。好在蒙古各部對此項婚事也報著極大的熱情。畢竟在他們看來滿清已經占領北京,怎麼說都算是入住中原的大國了。為免夜長夢多於是雙方便一拍即合迅速促成了這場閃電婚姻。
然而就在滿蒙貴族們對這場政治聯姻津津樂道之時。作為當事人的順治皇帝福臨卻對這次的婚姻打心底里充滿著厭惡。倒不是因為新娘不美麗不高貴。恰恰相反未來的正宮娘娘是蒙古科爾沁的公主,這位大漠公主不但門第高貴,而且聰慧可愛。這位慧敏格格算起來還是順治帝的表妹。其中的原因說複雜很複雜,說簡單也很簡單。因為這場婚事是由攝政王多爾袞一手操辦的。對於年僅12歲的順治來說美女、婚姻、家庭還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但對那個篡取自己權利,並妄圖指染自己母親的男人,他有的只是無盡的怨恨。於是凡是叔父攝政王贊成的東西,順治就在心底里反對。就算這婚事是由母親親自首肯的也一樣。但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自知無能為力的順治眼見著婚期日漸接近便開始心煩意亂起來,連帶著書也沒什麼心思讀了。
順治帝婚前的種種反常舉動自然都沒有逃過太后的一雙慧眼。對於自己兒子的心思做娘的自然是最清楚的了。作為一個母親大玉兒打心底里心疼自己的兒子和外甥女。雖然福臨已經做了六年的皇帝,但他畢竟還只是一個不滿12歲的孩子。要兩個才10左右的孩子接受一樁政治婚姻確實殘酷。但作為大清的太后大玉兒就一定要促成這樁婚事。因為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誰都不能違反。更因為這關係到大清日後的命脈,關係到滿蒙之間的姻親之盟。江山社稷的事容不得她有半點的婦人之仁。
於是在一個溫暖的午後,大玉兒以一個太后的身份走進皇帝的御書房。在屏退了周圍的侍從後她悄悄的來到了皇帝的身旁。卻見年幼的順治帝正在專心致志的讀著一本書。大概是發現了有人接近了自己,警覺的順治連忙就將那本書藏了起來。眼看著兒子鬼鬼祟祟的模樣莊太后不由黛眉一皺,便不動聲色的上去一把搜出了那書。翻看一看卻發現是一本再普通不過的《三字經》。頓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的莊太后不禁柔聲說道:「皇上專心讀書乃是好事。為何要躲躲藏藏的呢?」
卻見順治一把接過了《三字經》嘟囔道:「兒臣怕給叔父攝政王知道又要怪罪。」
「說什麼胡話呢。皇上好學你叔父攝政王高興還來不及呢。又怎會怪罪於皇上?」莊太后寬聲安慰道。她雖知兒子與多爾袞間隙頗深。然而目前的情勢卻迫使她不得不更依賴於多爾袞。在此前提下她必須讓兒子學會忍耐。
「額娘,兒臣可沒說胡話。叔父攝政王可是一直教導兒臣滿語騎射,滿洲根本,不可重蹈漢兒弱習。」順治說到這兒嘴角不由掛起了一絲冷笑嘲弄道:「可惜,精通滿文兒臣卻沒辦法讀閱奏章。結果只好由精通漢文的叔父攝政王代勞了。」
這哪兒是一個12歲的孩子該有的表情和語氣啊。莊太后此刻心中不由的翻起了一股酸苦。可正當她想進一步安撫順治時,順治卻突然以冷靜的向她開口道:「額娘放心,兒臣是不會去頂撞十四叔的。日後嫻習漢文時也會更加小心。額娘今天來是為了慧敏吧?」
順治老練而又冷靜的口吻使得莊太后恍然間發現自己的兒子竟然已經成熟了許多。或許自己也該換種方式來同他對話了。於是她重重的嘆了口氣在兒子面前坐下道:「恩,額娘聽說你對這次的婚事很不滿意。額娘覺得咱們娘兒倆也該好好談談了。」
「兒臣反對又有何用。難道兒臣宣布:大婚吉禮此時未可遽議,所奏不准行。就可以不用娶慧敏了嗎?」順治撅著嘴反問道。
「怎麼?皇上很討厭慧敏嗎?」莊太后循循善誘的問道。
「不,不是。兒臣只想將慧敏當親妹妹看。」順治有些心虛的回答道。
「這不算理由。」莊太后一針見血道:「是因為你十四叔的原因吧?」
被母親說中心事的順治冷著臉把頭一撇,默不作聲起來。整個御書房頓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之中。過了半晌順治才勉強地輕聲擠出了一句:「朕討厭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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