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五節 濕牛皮(1/2)
順治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夜,雖然皇帝的大婚才過去了數天,然而北京城上下中卻絲毫感受不到喜慶的氣氛。入夜的胡同中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都緊閉著宅門。唯有客棧酒店門口點著的幾盞燈籠還能依稀透出點生氣。長街上內閣大學士范文程乘著官轎正緩緩地朝睿親王府的方向趕去。此刻他雖穩穩地坐在轎子裡面,心卻始終不能安定下來。與北京城的百姓一樣這幾日范文程的心情也一直都不大好。從四月起原本只在太行山一帶活動的姜賊一夥突然變得猖狂了起來。短短數日內不但連下真定、保定諸府,還一度直逼京畿外圍的延慶、房山諸縣。這姜鑲部本就是神出鬼沒令清庭上下頭痛不已。這會兒又大張旗鼓的進攻京畿外圍著實不象他們往日的作風。姜蠻子那伙人該不會是想接應南蠻子過黃河吧!如此異常的舉動自然就讓滿清的統治者們聯想到了還在黃河南岸虎視眈眈的數萬明軍。
但對北京城中的老百姓來說姜蠻子的人馬接不接應南方倒不是最重要的。他們最關心的是姜蠻子的人馬會不會打來京城。與此同時城中的流言也開始慢慢流傳起來。什麼南明大軍不日就會揮師北伐啊。什麼山東又有儒生起事抗清啊。什麼暴民凌遲漢奸走狗啊。在這種時刻各種揣測和流言弄得整個北京頓時人心惶惶的。這京城的百姓雖在滿清的統治下做了多年的順民。但在他們心中卻始終留有一種負罪感與恐懼感。對明朝的大軍和各地的義軍都抱有一種極其複雜的心態。
關於底下的流言范文程自然也是早就聽聞了。然而他卻阻止了清庭以武力掃除流言的舉動。在他看來若是真出動大軍全城搜捕奸細,只能將整件事越摸越黑。堵不如疏,只有清軍的捷報才能真正根除這些流言。好在清軍這次倒也未負眾望。在滿大海、阿濟格兩部的全力追繳下終於從賊寇手中奪回了保定府。而姜鑲部亦在三天前猶如退潮一般迅速的撤出了直隸地區。於是京城中的流言自然也就此少了許多。然而范文程始終對於姜鑲這次的舉動充滿著狐疑。經十半個月的激戰姜鑲部幾乎占領了小半個直隸。他又怎麼會因為一次戰鬥的失敗而放棄之前占領的所有領土呢?對於這一點范文程可謂是百思不得其解。好在來自太行山上的威脅暫時得到了解決,事情也不算太糟糕。可就在范文程打算舒口氣時,攝政王卻突然派人深夜召喚其入府商議。究竟發生什麼大事了呢?多年的直覺讓范文程心中湧起了一陣不祥的預感。
在兩盞孤燈的指引下范文程的官轎終於抵達了坐落在紫禁城旁的睿親王府。一進睿親王府書房的大門范文程就立刻感受到了一種異樣的氣氛。不但尼堪、祁充格、剛林等幾個滿州大臣都到了場。就連尚可喜、佟養甲等遼東一系的漢八旗將領也來了。可惟獨沒有見到攝政王的身影。於是范文程立刻收起了心思上前客氣的同周圍同僚寒暄了幾句。從在場眾人一臉茫然疑惑的表情來看似乎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正當眾人納悶地面面相窺之時,鐵青著臉的攝政王多爾袞終於出現了。在他的身後還跟著正黃旗大臣譚泰。雖然譚泰一進門就緊低著頭但范文程還是敏感的發現他的臉色比多爾袞還要難看。譚泰的眉宇間甚至還掠過了一絲及為罕見的焦慮與不安。究竟是什麼事讓一向鎮定自若的譚泰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范文程見此情形不由更加深了心中的憂慮。
其實與范文程一樣在場的其他大臣也感受到書房裡壓抑的氣氛。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多爾袞的身上。只見多爾袞冷冷地掃了一眼眾人後,終於鼓足勇氣開口道:「諸位,明軍偷襲遼東了。」
多爾袞的話語無疑是一顆丟向平靜水面的石子。整個書房頓時一片譁然,眾人的臉上都只剩下了一個表情。那就是驚愕。明軍偷襲遼東?遠在江南的明軍怎麼可能偷襲遼東?這話若不是出自叔父攝政王多爾袞的口中,估計在場的眾人都會將此話當笑話來看。然而多爾袞與譚泰的表情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眾人的一絲僥倖心也隨著他們冰冷的目光墜到了谷底。過了半晌祁充格才頭一個試探著問道:「王上,這消息證實了嗎?」
「這是剛從遼東傳來的八百里加急。現已證實旅順、營口兩港均已被明軍占領。」譚泰說罷便將手中的文書遞給了祁充格。祁充格連忙接過文書翻開掃了一眼後臉色立刻也變得鐵灰起來。卻見他又急切的向譚泰問道:「這上面只說了旅順、營口陷落。那明軍這次究竟登陸了多少人馬?錦州、山海關現在怎樣了?盛京那邊有消息了嗎?」
面對祁充格連珠炮般的提問譚泰只能無可奈何的回答道:「范大學士,目前朝廷掌握的情況就這些。至於明軍這次出動多少人馬還不清楚,只知道他們派了數十艘戰艦游曳於渤海。這事豫親王知道的比我們還早一些。他現在已經調集魯直水師前去遼東增援了。」
「這麼說我大清已經派援軍前去遼東了咯。那就好,那就好,有豫親王坐鎮想必區區幾個南蠻子是動不了我大清根本的。」祁充格一聽魯直水師已經趕赴遼東,當下便長長的舒了口氣。其他人的臉色也跟著緩和起來。可譚泰卻毫不給面子的苦笑道:「南蠻子的戰船龐大且多炮。光是靠魯直水師的那百十條船並不能威脅到他們。再說豫親王還要同南邊的幾十萬大軍對峙呢。」
被譚泰這麼一提醒眾人立刻又開始揣揣不安起來。所謂南船北馬他們還是懂的。在水上南方人的戰船歷來就是北方人的克星啊。卻見一旁的范文程沉吟了一下開口道:「諸位先鎮定下來。王上,依老臣看現在關鍵的不是水師,而是已經登陸的明軍。」
多爾袞聽罷不由眉頭一挑連忙關切的向范文程詢問道:「哦?范大學士你有什麼破敵之法嗎?」
「回王上,破敵之法談不上。只能算是禦敵之策吧。」有些理清次序的范文程謙虛的說道。
「那好,快快說來聽聽。」多爾袞急切的問道。
所謂關心則亂。面對自己的老巢遼東被襲擊多爾袞之類的滿清貴族又怎能不心亂呢。反倒是范文程等漢臣最先冷靜了下來,開始認真分析起戰況來:「王上,從旅順到營口明軍一路上幾乎都是沿著海岸線進攻的。由此可見他們及其倚賴與水師,相信登陸遼東的人馬也不會很多。明軍的戰艦雖然船堅炮利,但普遍體型龐大很難通過河流狹窄的航道。如若明軍繼續向內陸推進。他們自然就會同艦隊失去聯繫。到那時我軍便可依靠地利人和的優勢斷其後路,將其一舉殲滅!」
原本垂頭喪氣的大臣們聽完范文程一氣呵成的分析立刻就來了精神。就連多爾袞的臉色一下子都好了許多。然而見此情形范文程卻又將話鋒一轉道:「不過,目前擺在朝廷面前的還有兩大問題。其一我軍必須阻止明軍戰艦對遼東沿海的侵襲。其二就是我軍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派兵增援遼東。如今遼東的駐軍情況想必諸位比老夫清楚。除了盛京有一部分象樣的人馬駐守。其他的城池幾乎沒有人馬駐守。」
「恩,范大學士言之有理。」多爾袞連連點頭讚許道。對於遼東的情況多爾袞確實比范文程要熟悉。自從順治皇帝移駕北京後,整個遼東軍事就陷入了一種真空狀態。只有盛京派有蘇克薩哈的鑲白旗部駐守。也難怪明軍在登陸後可以如入無人之境地拿下整個遼東半島。現在聽范文程這麼一分析多爾袞就更覺得當初自己忽視遼東是多麼的失策。但問題已經發生,那就要解決。於是多爾袞整了整思緒果斷的命令道:「平南王尚可喜。」
「臣在!」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