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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十三節 同氣聯枝(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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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自己轉眼間就被判了個秋後問斬,那劉掌柜頓時就象是發了瘋似的狂吼道:「大人,饒命啊。饒命啊,大人。小的知道的可都告訴大人您了啊。」然而無論他怎麼叫喚都是無濟於事的。他身後了兩名軍士三下五除二地就將他又架了下去。而此時的何騰蛟也已經沒心思聽這小角色多言了。他的心思完全都撲在了眼前的這五棟大樓之上。

隨著日頭的漸漸升高,四周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起來。人們紛紛在私底下竊竊私語著,揣測著從這五棟樓里究竟能搞出多少金銀財寶來。樓外太師椅上的何騰蛟手裡雖端著茶碗,心裡卻還惦記著裡頭的情景。一直於那茶就算涼了,他也不自覺地往嘴裡送。而隨著日頭的越升越高,何騰蛟的心情也越來越焦躁起來。怎麼還沒有反應?莫非自己要空忙一場了嗎?

可就在何騰蛟心急如焚之時,先前進去的軍官突然出來。卻見他在何騰蛟耳邊耳語了幾句。這位青天大老爺原本霜著的臉,瞬間就象是沐浴在了春天的和風之下。急不可耐的他趕忙命令道:「快,快,快。那還等什麼!還不快點搬出來。」

「是,大人。」隨著那軍官的匆匆離去,不一會兒從大樓中就搬出了七、八隻箱子來。周圍的百姓見狀,無不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張望起來。可怎奈四周都有士兵把守,眾人離交易所又太遠。大多數人只能遠遠地看著何騰蛟眉開眼笑著將那些幾口箱子一一查驗,再一一貼上封條。當太陽升上正當空之時,一切似乎都已經結束了。滿臉得意的何騰蛟就此帶著八個沉甸甸的箱子離開了中華門。只留下一片狼籍的五棟大樓孤零零地矗立在那裡。而當人們嘆息著世事無常之時。卻並沒有注意到,此時此刻在陰暗的角落中十數雙眼睛至始至終都在冷冷地注視著中華門前所發生的事。而這一切都結束之時,他們也想遇見陽光的積雪一般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於是乎,就在何騰蛟抄沒中華交易所、香江銀行與揚子銀行後的一天一夜。遠在太湖邊上了一個山莊之里便響起了一陣惱怒的咒罵之聲。

「媽的!他何騰蛟究竟算是個什麼東西!竟敢抄沒老子的錢財!」書房中聽聞香江銀行被抄的鄭蜒福猛地一排桌子咒罵道。由於用力過猛,就連桌上的擺放的茶杯都被震跌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然而漫罵聲與茶杯的破碎聲並沒引來外面任何動靜。外面的家丁都清楚裡頭的老爺們正在開會。沒有老爺的首肯,任何人都不得在此時踏入房間一步。而他們的老爺也正在盡地主之儀,勸慰著眼前的客人們。卻聽身為主人的王霖生連忙開口勸說道:「鄭會長,請冷靜一些。冷靜一些。在場的眾人這次都受到了損失。老夫召集大傢伙來是為了商討對策的而不是來做無謂的漫罵的。」

「是啊,鄭會長。若說損失的話,你們福建鄭家怎麼都比咱們幾人來得少吧。要知道南京那裡可存著咱們的血汗錢呢!」徽州鹽商江元奇愁眉苦臉地搖頭道

「若只是損失些錢那也就算了。最主要的是連帶著南京的交易所也停止營業。這可讓咱們松江商會損失了不少生意。連帶著倭國那裡的交易都亂了套。你說這都是怎麼回事嘛。南京的那幫子人難道腦袋都進水了嗎。難道不知道這兩家銀行存的是誰的錢?不知道交易所的交易關係到大明錢糧的進出嗎?」賈敏則氣急敗壞的怒斥道。

「哼,南京那個所謂的孝慈太后連藩王都敢扣押,連孫首相都敢得罪。她還會在乎,我等幾個商賈的利益嗎?」朱統銳挑了挑眉毛自嘲地反問道。作為世居南京的皇族,他或許是唯一一個溜出來的人。當然就朱統銳本人而言他早就同朱明皇室劃清了關係。說他是一個帶有皇族血統的商人更為合適。

「那她就可以枉顧整個江南縉紳的利益嗎!那女人簡直太不知天高地厚了。錢大人他們怎麼會扶持這麼一個無知婦人掌控朝政。這簡直是在將大明的江山社稷當兒戲!」江元奇憤憤不平的嚷嚷道。

「江會長,你可不能這麼說啊。人家好歹也是正統的太后,她的兒子也是正統的皇儲。你們徽州縉紳不是一向支持正溯的嘛。怎麼?這會兒又搬起石頭砸到自己腳了嗎?」鄭蜒福陰陽怪氣的反問道。

原來徽州以及江南等地向來正統觀念深入人心。文人士大夫在這些地區也有著難以預計的影響力。就算是當地的商賈也同士大夫階級有著千思萬縷的聯繫。他們中的不少人甚至本人就擁有秀才、舉人等功名。之所以會選擇從商,有些是因為科場失意考不取功名,有些則是因為仕途不順有了功名卻得不到官職。當然出於連年的兵荒馬亂,他們中也有不少棄官從商之人。由於這些商人亦儒亦商的身份,因此人們又稱他們為「儒商」。儒商或許是最有中國特色的一個階級。作為商人,他們往往自視甚高,看不起象鄭蜒福之類的海商。作為儒生,他們卻又被文人士大夫所鄙視排擠。算得上是一群自強而又自卑的群體。他們中的許多人終其一生都在想提高自己的地位,得到正統社會的認可。因此這一次在暗中資助隆武帝的縉紳之中江南兩淮等地的儒商占了很大一部分。而鄭蜒福所諷刺的也正是這一點。

「鄭會長這算什麼話。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先帝的為人,大傢伙也是有目共睹的。可誰曾想到如此英明的中興之主會突然駕崩。而現在的孝慈太后簡直就是一個潑婦。她完全背棄了先帝在世時的承諾。既然如此我等也不必再為皇室遵循什麼了。」江元奇理直氣壯的說道。其實對於在太后與首相之間的選擇,徽州等地的儒商們一開始還是有些猶豫的。但隨著何騰蛟抄沒交易所與銀行後,江元奇等人在心中終於做出了最後的選擇。他們是儒商,而不是純粹的儒生。他們也知道什麼是交易,並且遵從契約與信用。既然皇室首先撕毀了先前的契約,那他們也不必再遵守什麼信用了。

「好了。我們就別在追究誰對,誰錯的事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咱們現在要討論的事眼前的事。」王霖生又一次和稀泥般的打圓場道。他雖然也知道了江元奇等人先前同隆武帝接觸的事。但總的來說他還是能理解的。畢竟做為一個商人無論在什麼時期都不容易。能給自己多留一條路就多留一條。但現在南京那裡似乎已經堵死他們的路。想到這兒,王霖生不由掃視了眾人一邊,正色問道:「也就是說我等究竟該站在哪兒一邊?」

「這還用問當然是站在首相大人一邊咯。」鄭蜒福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道。

「我等當然知道是站在首相大人這邊。問題是首相大人這次回來究竟會扶持誰上龍椅。是太子?還是眾多藩王中的一個?」江元奇抬槓似地瞪了鄭蜒福一眼道。

而眾人也覺得江元奇說到了點子上。於是紛紛點頭竊竊私語著開始討論可能的皇帝人選來。然而就在眾人專心的討論之時,從房間的角落裡傳出了一個年輕聲音道:「依我看孫首相誰都不會扶持。她只會扶持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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