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十八節 血腥的鬧劇(上)(2/2)
而孫露卻只是會心的一笑,將目光又移回了南京城上。她清楚的知道所謂的「禪讓」遠不象儒家所渲染的那樣的煽情,那樣的理想。同眾多的權利交替方式一樣,它也有著血腥殘忍的一面。許多受禪讓者的權力得來的過於僥倖。前朝的廢帝,是他們的最大的威脅,這心腹大患一日不除掉,便一日無法安寢。因此多數的前朝廢帝,遠沒有劉協、曹奐、柴宗訓那樣好的命運。這些遜帝在禪讓之後,長的則不過年把數月,短的則區區數日,就被新天子所殺。而孫露也清楚粵黨這次打定了主意要學那梁武帝。就算今日芝蘭與帝黨肯開城投降,也避免不了日後被逐步清洗的命運。明白這一點後,裡頭的人又是否肯乖乖的投降呢?
正當眾人討論著太后等人是否會接受勸降之時,派去送信的使者終於回來了。可是讓人頗敢吃驚的是去的三個使者中只回來的兩個人。作為正使的禮部執事李蕺此刻只剩下了一顆頭顱。見此情景孫露與周圍文武官員當下就蒙了。卻見一臉驚愕的陳子壯用難以置信的口吻開口問道:「怎麼會這樣?難道說太后那裡拒絕了我們的勸降嗎。可他們也不能誅殺使者啊!」
「回陳居士,那偽太后確實拒絕了首相大人的勸降。她還當眾撕毀了首相大人的奏表。處…處死了李大人。」驚魂未定的副使一個勁地抽泣道。
毫無疑問芝蘭這一決絕的舉動打破了在場眾人先前理想的計劃。這個已經近乎瘋狂的女人在最後一刻終於沒能滿足粵黨上下的願望。這讓陳子壯等人又是驚愕又是惱怒。為此他們不得不放棄了先前的完美計劃,而改用備用的第二套計劃。於是被氣得鬍子直翹的沈猶龍當下便叫嚷道:「瘋了,瘋了!那女人簡直就是瘋了!首相大人,不能再讓那些瘋子繼續如此胡作非為下去了。事不遲疑,請下令直接攻城吧!」
「是啊,首相大人請下令吧!」周圍的將領們也跟著抱拳進言道。
眼見事態發展到了這種地步,孫露亦是又驚又怒。看來因為芝蘭等人的愚蠢,這血註定是要流得更多了。想到這兒,下定決心的孫露果斷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朝著南京城的方向猛地揮了下去。
當使者將噩耗帶入軍中時,底下的將官們並不知道南京城的命運已在這一刻被決定了。雖說在這兩個月中南京城發生了如此多的變故,但在明軍將士的心目中,眼前的這座石頭城始終都是帝國的首都。在征戰南北多年,天下大定後,卻將炮口指向首都,這對許多人來說都太過唐突了一些。
但對於夏完淳來說事情的殘酷遠不止此。這次他所要消滅的敵人中還有他的父親夏允彝。雖說夏完淳早就知道父親一直以來都對孫首相等人充滿著敵意。但他決沒想到他父子二人會淪落到今天這種反目的地步。更想不通一向謹慎的父親怎麼會參與如此瘋狂的事件,還一路越走越遠。夏完淳在徐州得知南京的實情後便一直反覆思考著這些問題。他甚至還不斷的捫心自責,認為如果當初自己留在家鄉的話,就決不會放任父親做出如此糊塗的決定。然而這一切只是如果而已。事實是最不該發生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雖然自己並沒有因為父親的事而被開除出軍隊。雖然自己在松江的家人一切平安。但所謂「百善孝為先」。他既不想來什麼「大義滅親」討伐自己的父親,更不希望看著自己的父親死在亂軍之中。矛盾與自責始終糾纏著夏完淳。而此刻的他眼看著周圍黑洞洞的大炮,以及對面高聳的城牆,心情跟是越發焦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