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三十四節 戰敗者(2/2)
「被羞辱又怎樣。只要能活著就會有希望。」小博爾吉特氏不卑不亢的說道。滿州貴族們既然是以入侵者的身份戰敗的,自然就不可能得到別人的同情。但她也不想就此在漢人面前表現得過於怯懦。那樣的話只會更激起戰勝者欺辱的興致而已。況且小博爾吉特氏也相信同為女人的孫露至少在這方面不會做得太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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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小博爾吉特氏所揣測的那樣,孫露本人並沒有在自己的登極大典上準備特殊節目來羞辱滿州貴族的打算。事實上此刻的她也沒有忙於登基的事。而是靜靜地坐在南京天牢的審訊室中,仔細地觀察著淪為階下囚的顧炎武。與上次在國會上的碰面比起來這位顧議員明顯憔悴了許多,不過那雙眼睛倒是依舊炯炯有神。想到如今的黃宗羲已成為了復興黨內年輕一代的佼佼者。而王夫之也已然成了東林黨的黨魁。相比之下顧炎武的情況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在心中唏噓了一番卿本佳人,奈何做賊的孫露欣然開口道:「顧公子別來無恙否?」
「托福,在下近日頗為悠閒。不知在下該稱呼閣下為王上呢?還是皇上?」顧炎武傲然地望著孫露反問道。就硬體來說,顧炎武的牢獄生活算不上是黑暗無邊。他被單獨關押在一間光線明亮的囚舍,擁有暖和的被褥與乾淨的飯菜。無聊時還可以看書來打發時間。但不管條件有多好,牢房畢竟就是牢房,是沒有自由的地方。此外自從顯德帝登基後,督察司就加強了對他們的審訊。短短三日內他已經接受過兩次審訊。從督察司如此頻繁的提審次數來看,顧炎武覺得審判的日子很快就會來臨。對於督察司的審訊顧炎武雖沒有陳貞慧那般態度強硬。但出於君子的矜持,他一直保持著緘默。既然自己已經身陷囹圄就沒不能再連累一干朋友。好在督察司在審訊時只是盤問,並未動用刑具,他自然也就樂得閉口不語。但他卻沒想到孫露會親自來天牢提審自己。
「顧公子能吃好睡好,本王就放心了。」 面對顧炎武那充滿敵視的目光,孫露依舊不緊不慢的說道:「算起來這已是本王第二次與公子見面了。遙想當年公子在國會上的侃侃而談至今仍讓本王記憶猶新啊。」
被孫露這麼一提醒顧炎武心頭不由猛然一顫。隆武朝的第一次國會無疑是他一生當中少有的閃量時刻。如今想來他仍舊會被當時的情景所感染。不過可惜這樣機會恐怕是不會再有了。絕望的情緒讓他的言辭也比往日多了幾分攻擊性。卻見他冷笑一聲,惡言相向道:「只恨當時未能更快活地痛斥國賊!」
顧炎武的話一出口自然是引來孫露身後侍衛的一陣呵斥。然而孫露本人卻絲毫沒有發火的意思。卻見她悠然一笑嘆息道:「原來顧公子只記得當時那些不愉快事情啊。本王倒是依稀記得公子當年那番慷慨激昂的發言。記得公子你對屯墾、工商、貨幣等諸多方面的獨特見解。」
「王上還記得在下那番謬論?」顧炎武那原本因為激動而變得蒼白的雙唇,很快就浮現出了一絲嘲弄的微笑道。
「公子的見解可不算是謬論。那日公子的一席發言恰恰同朝廷那一年頒布的五年計劃頗為形似。因此本王自從在第一次國會中見識了公子的風采後,就一直對公子的才學頗為仰慕。只可惜這其中經歷了太多的波折與誤會。聽聞公子身陷囹圄,本王也是唏噓不已啊。」孫露循序善誘著繼續說道:「不過,如今天下已定。當年制訂的第一個五年計劃已經順利完成,朝廷也迎來了第二個五年計劃。本王還真希望能同公子你好好聊聊那第一個五年的得失啊。」
面對孫露的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語,顧炎武再次陷入的沉默之中。其實在深陷囹圄的日子裡,他一直都楞楞地望著豎著鐵柵的細小窗戶,靜靜冥想。這個時候他便會回想起自己從前的豪情壯志;回想起隆武帝對他的寵信與信任;回想起芝蘭等人愚蠢與瘋狂。就實力來說帝黨與粵黨之間的差距過於懸殊,這一點顧炎武是承認的。但讓他一直難以釋懷的是後來民間的反映。民間對朱明皇室的那種冷漠、憤然與他們對孫露一黨的熱情擁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讓他不由地又想起了崇禎末年時百姓對李闖等流寇的擁護。難道說這世道真的就道德敗壞、刁民肆虐了嗎?還是另有其他的原因?無數的問題不斷地在他腦中翻滾著。而牢獄生活也讓他有了足夠時間進行反思。總之那段日子的回憶對顧炎武來說就象是打翻五味瓶一般。各中滋味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難道公子還想留在鐵窗之下消磨時間嗎?」孫露趁熱打鐵道。由於在她登基之後,顧炎武等參與庚寅事變的文官與士人都將接受審判,並被流放至寧古塔或是南洋小島。但她實在不希望看著顧炎武這樣一個有才華的人,將餘生消磨在那些蠻荒之地。因此在自己登基之前,孫露想再給顧炎武一次機會。
而顧炎武又何嘗不聽不出孫露的求才之心。但是士人的操守又讓他止住了心中的悸動。卻見他把臉一沉繼續傲然地回答道:「炎武謝過王上的厚愛。但一臣不侍二主,還請王上成全炎武的名節。」
面對顧炎武如此的回答,孫露不禁為他的固執感到惋惜。就在她想要放棄之時,忽然間一個念頭又浮上了她的心頭。於是孫露宛然一笑搖頭道:「本王知道公子是個忠義之士。既然如此本王似乎只好成全公子了。當然本王登基在即,是不會枉開殺戮的。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啊。」
「炎武在此先謝過王上成全。」顧炎武恭敬地朝孫露作了個揖。他知道所謂的活罪,多半就是流放了。而如今新朝的疆域也為廣闊,想到自己會被流放蠻荒之地,再也不能回中原。顧炎武表面雖還從容,但心中卻已是一片淒涼了。
顧炎武的這點小小心理活動自然是逃不開孫露的慧眼。於是她便繼續說道:「顧先生乃是青年才俊。去那尋常的蠻荒之地,實在是埋沒了先生的才學。本王倒有個不錯的地方可供先生選擇。」
顧炎武一聽可以選擇流放的地點,也不禁嘭然心動起來。然而孫露接下來的提議卻讓他當場傻了眼。卻見孫露似笑非笑的望著他道:「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