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上) 49 共和君主難斷優劣 惡狼入室巴黎遭劫(1/2)
「帝…王…將相…寧有種…呼…」在場的歐洲人饒口著將顧炎武的最後一句話重複了一遍。不明其意的孔代當下便疑惑的追問道:「顧先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的意思是,沒有一個人生來就是皇帝、將軍、宰相之類的掌權之人。也可以理解為任何一個人只要都有機會做人上之人。」顧炎武轉用拉丁語解釋道。
「任何一個人都有機會做人上之人?平民也行嗎?」驚愕的眾人中博雷利頭一個反應過來道。
「只要他們能成為最強者,就能當皇帝。」顧炎武直言不諱的說道。對於中原士大夫們引以為傲的春秋大義,他早就沒了興趣。至於「順應天命」之類的說辭,不過是勝利者問鼎中原、黃袍加身後,臣子們送上的獻媚之詞罷了。一個人只要做了皇帝,他(她)就能脫胎換骨,由人變為神。從前的一切過失都可以忽略不計,還有諸多文人跟在身後為其粉飾身世。
「那請問強者一詞是以什麼來作標準的呢?」惠更斯緊跟著饒有興趣的詢問道。由於荷蘭是一個以商人為主的國家,故而荷蘭人對貴族的態度顯然沒有博雷利等人來得那麼崇敬。事實上,荷蘭本就是一個充滿做人上人機會的國家。
「是武力。中國有句古話叫『逐鹿中原』,意思是人們能像獵人獵鹿一樣爭奪權力。血統因皇帝的身份而高貴。而不是因為血統高貴而成為皇帝。明王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就曾做過乞丐。」顧炎武這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嚇了一跳。他從未想到過自己能如此順溜地的直呼明太祖的名號。其實他本是想拿當今女皇來作例子。但眼見一旁座著的楊紹清,不知怎地竟順口舉了明太祖的例子。難道說自己已經在心底里認可了中華朝,對大明已經不再心存敬畏了?
正當顧炎武暗自心驚之際,博雷利等人也被他口中乞丐皇帝的例子給怔住了。他們沒想到一向講究禮儀的中國人竟然會信奉武力至上。甚至還奉一個乞丐為皇帝。卻聽孔代瞪大著眼睛問道:「這麼說那個乞丐皇帝一定十分英勇善戰羅。」
「可以這麼說吧。明王朝的開國皇帝是一個傳奇式的人物。他帶領義軍將統治中國的蒙古人驅逐回了大漠,讓漢人恢復了自由。所以人們將他奉為了皇帝。」楊紹清微笑著解釋道。雖然明太祖在立國後的舉動實在是不敢讓人恭維,但其驅逐韃虜的功績依舊是不可抹殺的。
「原來如此,一個打敗蒙古人,為自己民族爭取到自由的人,確實有理由被奉為皇帝。」孔代恍然大悟著點頭道。
「只可惜,明王朝之後的繼任者總認為自己的先祖驅逐韃虜,是天下漢人的救世主。不少皇帝都極其荒淫。以至於國事日漸衰敗。當最後一個皇帝想要力挽狂瀾時一切都已太經晚了。」顧炎武沉吟了一聲,嘆息道。他說的這番話固然是在感嘆朱明王朝的衰亡,另外也是在暗指而今的中華王朝。雖然顧炎武對中華帝國的締造者孫露有著這樣、那樣的不滿,但有一點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否認的。那就是孫露驅逐了韃虜,避免了中原再一次遭受蠻族的凌辱。光憑這一點她確實有資格接受天下百姓的擁護。可因為這樣,她就有權篡取皇位嗎?而又有誰能保證她的後人不會像朱元璋的後人那般自負自己家族是天下人的救世主?不會重演明朝的歷史?
「是啊,就算明太祖驅逐韃虜有功,這也不代表朱明皇室就可以憑此無限度的揮霍天下。漢家江山是經過千千萬萬的漢家兒郎拋頭顱灑熱血才得以光復的。絕不是君王一個人的功勞。」楊紹清注視著顧炎武頷首坦言道。他知道顧炎武在暗示什麼。但他同樣也知道孫露從未將自己當成過世人的救世主,他們的子孫更不會。
面對楊紹清斬釘截鐵的回應,顧炎武頓了一頓,搖頭道:「話雖如此,可面對先祖如此輝煌的功績,後人總會不自覺地產生優越感。或許王朝的締造者起先並沒有將自己當做救星,但他的子孫卻會一代又一代的重複這種優越感。並最終認定自己是授命於天,無視天下人的存在。」
「嗯,不錯。一旦掌權者認定自己理所當然擁有權力,那他就會肆無忌憚的濫用權力。顧先生,既然貴國民眾不以血統來認定統治者,那一旦統治者實行暴政貴國人民一定會勇敢的那起武器反對暴君吧。」惠更斯關切的問道。經過剛才的談話他發覺中國人越發讓人難以理解了。他們時而順從到可以無條件地為帝王去死;時而卻又桀驁不遜,絲毫不將皇權等級放在眼裡。
「事實上,中原每一次王朝更替幾乎都伴隨著百姓對暴君的聲討聲。百姓們用武力打倒一個暴君,擁護可以為他們做主的有道明君登基。明君的後人再漸漸從平庸到昏庸,由英明到暴戾。於是戰亂的烽火再一次燃起。破而再立,立而再破,如此周而復始,幾乎每隔三百年左右就會有一次重複。」顧炎武苦笑著解答道。而今的他對皇朝的更替已經看開了不少。他曾經堅信通過中興之主,可以讓一個王朝同過非暴力無限延續。可實事卻告訴他該滅亡的東西終究是要滅亡的。不過顧炎武卻始終參不透這其中的奧秘。難道說每隔數百年一次的戰亂,只是為了從群雄中挑選出最強的豪傑來做天下人的主人嗎?
顧炎武的介紹讓惠更斯等人當下便陷入了一片沉寂。一直以來歐洲的保皇黨都喜歡將中國當做君主制國家的完美典範。他們讚美中國的「聖人王」以及完善高效的行政制度。並以此來證明**君主比亂鬨鬨的民主共和更能讓一個國家穩定強大。可現在聽起來實事好像並非如此。中國的君主制也一直都在血腥與暴亂中沉浮。
正如中國人在了解歐洲國家制度後,會覺得難以理解。中國的歷史在歐洲人眼中也同樣是匪夷所思的。過了好一會兒,博雷利才皺著眉頭若有所思道:「看上去,你們帝國一直都在一個怪圈之中打轉。是不是你們的人民太過於相信武力了,缺少柔性的妥協?」
「我看不是缺少妥協的原因。就顧先生的介紹來看,中國的民眾在謀些方面比歐洲民眾更開化,他們早在數個世紀前就已經擺脫了貴族等級思想的束縛。意識到沒有人生而為奴,也沒有人生而為主。」惠更斯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望一眼楊紹清與顧炎武兩人後,又將話鋒一轉道:「但是,兩位先生恕我直言,貴國的人民雖然有推翻暴君的勇氣,卻缺少承擔執掌國家的勇氣。在歐洲,民眾將暴君推翻之後,往往會實行共和制。由人民自己來管理自己的國家。因此在共和制國家中,人民不僅享受自由,還要承擔政治上的責任與後果。而貴國的民眾似乎並沒有做自己主人的意願。他們每一次在將前一個君主推翻之後,就會立刻將剛剛得到的權利雙手奉送給下一個君主。待到君主不再能勝任皇位時,便再一次使用暴力推選出一個新的皇帝。如果僅推翻君主個人,而不葬送整個君主**制度。那皇帝還是皇帝,臣民還是臣民,一切都沒有本質上的改變。當然,做君主統治下的順民也是有點兒『好處』的。至少人們能將政治的害處歸結到他人身上。」
「恩,我也覺得貴國全體人民在無意識地貶低自己本身價值和逃避責任。」一旁的玻意耳與博雷利也跟著點頭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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