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荷包蛋的味道(2/2)
迷迷濛蒙里聽見有聲音在頭頂說話:「我老婆睡著了,能讓我們晚一點下車嗎?」
「對不起,我們已經下班了。」
默了一瞬,不快的語聲飄來:「那你等一下,我叫醒她。」
只被輕推了一下,我就睜開了眼,昏暗裡清明幽深的眸在我的正上方。
「醒了嗎?我們到站了。」他問。
從他腿上坐起身,筋骨酸痛,脖子也好像扭到了一根筋。走下公交車後環顧了四下,是一個極其簡陋的公交停車場,就停了三輛與我們所乘類似的小型公交車。
零零落落的,顯得很清冷。
走出停車場時周瑜就告訴我這裡叫不到車了,而公交車最後一班是七點半,正是我們坐的那一班。就是說現在要回去只有兩條路,一是靠兩條腿走回去,二是找找看有沒有去城區的車子搭順風車。
前者無疑不太可能,依照周瑜的說法是這輛公交車晃晃悠悠開了足有一個半小時,走路的話怎麼也得走上三五個小時。
沿路一打聽,前面是一個叫「洛陽」的小鎮。當然此洛陽非彼洛陽了,不過八九點,鎮上就昏昏暗暗的,只偶有幾家店還亮著燈。
轉了一圈,也沒找到要上城的車。周瑜提議找家店吃飯,我沒反對。
走進一家農家菜館,老闆殷情地招呼我們,聽見周瑜在點菜時我心頭一動,插嘴進去:「來兩個荷包蛋。」老闆和他都愣了一下,怕是沒有人上飯店吃飯會點荷包蛋吧。
等煎蛋上桌,我就拿了筷子兀自吃起來。
周瑜忍不住問:「怎麼想吃荷包蛋了?」
隨便給了個理由:「肚子餓了,它最快。」剛煎出來的蛋外皮是脆的,裡頭的蛋黃又嫩,戳破了汁就流出來了,一股子的蛋香味。
很快兩個荷包蛋下了肚,我滿足地拿紙巾擦了擦嘴,夢裡沒吃到的在現實中實現了。
老闆可能無聊,上完菜後就出來跟我們嘮嗑,聽著周瑜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對方搭話,氣氛倒還算融洽。結帳時,老闆拿了兩個蘋果出來,說今天是平安夜,專門贈送的。
我凝了那紅潤的蘋果一眼,扭頭走出了店。
周瑜很快追了上來,余光中看見他雙手是空的。他沒有提蘋果的事,只說今晚應該是沒車回城了,就在鎮上住一晚吧。我不置可否,跟著他走進了賓館,前台問我們要身份證登記。
我的證件都在皮夾里,今兒出門就沒帶包,不用說證件肯定不在身上。
周瑜從內袋裡掏出了自己的,跟前台交涉只登記一張,把他的派出所證件都拿出來了,總算那小姑娘點頭同意了。
房間是大床房,設施比較簡陋,但該有的都有。
我先進了浴室沖澡,等吹乾頭髮才走出來,聞見室內有淡淡的煙味,轉眸便見周瑜站在窗邊正抽著煙,窗戶是開著的。
「你去洗吧。」我走到床頭邊拿遙控開了電視。
但見周瑜沒動,估摸著是想把煙抽掉吧。果然,在我掀開被子躺進去時他走往浴室,卻在門邊停下回眸,「你不會乘我洗澡時偷跑吧?」
我先是一愣,再而失笑,「這裡黑燈瞎火的,我能跑哪去?」
而且,當我還是十幾歲的小姑娘那般幼稚,還玩偷跑這一招?
他點點頭:「記住你說的。」這才走進了浴室,卻沒把門關上,很快水聲傳來。
我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從志在必得到患得患失,他對我沒了自信。
周瑜很快就洗完澡出來了,頭髮上還在滴著水,眸光掃略過來看見我還在時有釋然閃過。浴巾搭在了他上半身,遮不去太多春光。可能因為職業的關係,他一直沒有疏於鍛鍊,所以那明顯的腹肌特別有男人味。
在他走到床邊時,我目不斜視地嘀咕了句:「頭髮也不吹乾的。」
身形頓了下,還是在床沿坐下,只見他拿浴巾胡亂擦了擦後就把浴巾丟開了,然後頭髮變成了雞窩頭,有點滑稽。
他推了推我,「過去點唄。」
明明另一邊那麼大的空位在的,偏要從我這邊上來。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說:「你把頭髮吹乾了再上床。」他倒也不磨蹭,起身就走進了浴室,可很快又出來了,手上拿著吹風機。給插在床頭的插口裡後,他把吹風機塞給我,「幫我吹。」
當周瑜坐在床沿,我半跪在身後給他吹頭髮時,心裡邊想——基本上這個人在大多數時候就是無賴。他的頭髮很軟,手指穿插而過一點都不扎人。
印象中我好像沒有給他吹過頭髮,他倒是有幫我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