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再次見李佑(2/2)
走到跟前他低問了句:「進去了沒?」我搖了下頭,難得他沒有面露嘲諷,只面無表情地說:「和我一起進去吧。」
「現在?」我下意識地驚疑。
「你人都來了不進去作什麼?跟上吧。」他丟來一句就要推門而入,我急忙拽住他的胳膊,壓低聲說:「現在是半夜,可能會影響到別人休息吧。」
周瑜斂轉回眸,忽而淺勾了嘴角:「賈小如,電話里你大聲說要過來,以為你做好了準備,看來還是有你慫的時候。否則,你不至於連這間病房只有李佑一個病人也沒發覺。」
我驚愕地微張了口。
被他反握了手往內而拉,腳下隨步就進了門。
李母:「周所,你回來了啊。」
周瑜微點了下頭,鬆開了我的手走向最里側床位,等見他抬起手才發現他另一隻手拎著外賣盒。而靠近門的兩張床位,中間那張是空的,只被子拱起在那證明之前有躺人,另一張上和衣睡著一年輕姑娘,還穿著派出所的制服,顯然是周瑜的同事。
周瑜說得沒錯,我人趕過來了,卻心神不屬。
李母接過周瑜手中的外賣盒就語帶抱歉地道:「瞧這孩子,大半夜地還折騰人讓周所去買吃的。」周瑜淺笑著應:「沒事,小佑醒過來了是需要補充體力,醫院食堂早下班了。」
我站在門邊看著眼前和睦的一幕,心裡想周瑜在李家母子心中一定是位好警察。
忽覺有道陰冷的眸光掃來,斂轉視線就對上了李佑的目光。
與上回見時相似,他的頭上包了白紗布,不過瘦得不成人樣了。連眼窩都凹陷了下去,以至於這樣幽沉地看過來時顯得格外陰寒。
李母終於發現了我:「咦?是你?你到底找誰呀?」
「她是來找我的。」周瑜代我回應。
李母尷尬了一瞬,連忙道:「不好意思啊,剛不知道你是來找周所的。」
「媽,你該回你病房了。」李佑突然啞聲開口。
我微微一愣,李母也住院了?
李母:「我沒事,回去也就是躺著。周所在這邊的,媽在這能有個照應。」
沒料李佑突然大聲:「我這不用你留,你能回你病房去嗎?」
氣氛一時凝固,還是周瑜打了圓場:「阿姨,時間很晚了,你就先回病房吧。今晚我反正不走,這邊交給我和小林就行。」
李母又寒暄了兩句,終於妥協了離開病房。
室內驟然安靜,氛圍也變得凝重起來,知道原因在於我。
「周所?」我循聲而望,是女民警打破了沉寂。
她從床上一臉困頓地坐起來時,我認出就是那天替我抽血的女民警。她也看見了我,偷瞥了眼周瑜後訕訕地低喚了聲:「嫂子。」
周瑜:「小林,你跟我出去一下。」
兩人先後走出病房,在越過身邊時周瑜深看了我一眼,那眸中的涵義,我解讀為——好好說話。他可能不知道我堅持要來的目的,但給了我與李佑單獨而處的空間,心中感激。
李佑表現的很沉悶,他自開口讓他母親離開後就垂了眸不作聲,到這時也沒再抬頭看我一眼。如果是冰封的河池,總要敲開了才能知道水下的情況。
我緩步走了過去,沒有選擇坐進床邊的椅子裡,就靠窗而立。
「李佑,你心中有怨怒嗎?」
男孩聞言一頓,隨即咧了咧嘴,嘶啞著聲說:「是我太過輕信別人,又能怪得了誰?」
那便是有的。怨張家豪對他霸凌,怒張家言而無信;怨我輕易引他選擇撤訴,怨他自己不懂法律常識被張家擺了一道,怒自己忍氣吞聲也得不到該有的公平。
這許多情緒糾結於他,即便他早熟,但也無法承載。
這件事裡張家不是什麼都沒做,他們付出了一定的賠償金,使得李佑判斷自己撤訴能夠得到回報。只是沒想到得到的回報與想像的差距較大,後續張家並沒有再額外支付費用,加上李母的病,只能說那點醫藥費是杯水車薪了。
撇開道德問題外,從理性角度而言,張家償付李佑的醫藥費已經算是合法;但從人性角度而言,後續營養費以及補償金不該缺失。但即使有,應該也不足以支付李母手術的費用,當時沒人告知我這件事,李佑卻誤認為犧牲自己尊嚴委曲求全能獲得高額賠償金來抵償母親的費用。錯,是從這裡開始的。
我不知道周瑜跟他談到哪種地步,如果這些情緒已然使這個少年絕望而產生輕生之念,那麼就不是以溫和的方式能夠解決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