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意氣之爭(2/2)
拽住我胳膊的手掌漸漸鬆開了,他轉過臉,過了半響低喃了句:「是我心情不好。」
很難得,他在跟我道歉。雖然別彆扭扭的,不過我心裡受用。
「吃了嗎?」我轉移話題,語氣還有些生硬。
他瞥了眼桌上已經冷掉的面,「在外面吃過了,你這面也別吃了,喊外賣吧。」
本來就寡味,所以並沒反對。
我把面碗收拾進廚房後出來,發現周瑜站在陽台上抽菸,背影看著有些蕭索。
回思他進門起到剛才,似乎當真有事。我在猶豫要不要上前,兩人剛爭執了一場恐怕只會增添負面情緒,遲疑間周瑜回過身來了。
屋內的光線與幽暗的陽台形成了一個反差,落地玻璃移門像一道界線把我跟他隔開了。
當時一瞬的感覺使我很不舒服,沒多猶豫就走過去拉開了移門,看清了他的臉後便心頭一松,隨而問:「外面不冷嗎?」
他答:「還好。」
冷風撲面而來,使我打了個冷顫。
他眸光閃了閃,走上來環住我肩膀往裡走,「進去吧。」
我聞見他身上淺淡的煙味,還有明顯的涼意,還是忍不住開口:「你今天是怎麼了?所里的事?」聽他輕嗯了聲便沒下文,以為是不願講。
但沒料走了兩步卻聽他突然道:「李佑又進醫院了。」
心頭重重一頓,驚異地看向他。
他轉過頭,幽黑的眸中是我無法捉摸的東西,「還記得校園霸凌案里的受害者李佑嗎?他今天凌晨從他家窗戶摔了下來,因頭部著地到目前都還處於昏迷中。」
「怎麼會這樣?」
他嘴角彎了彎,眼中卻沒有笑意,「誰知道呢?是鄰居發現的,說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出來看人已經摔在那了。」
「他家住幾樓?」
「應該慶幸吧。」周瑜忽然這麼說,「慶幸他家環境不好,買不起城區的房子,自家蓋的樓屋只有兩層。否則這時候便也不用住院了。」
白天剛因為校園霸凌案與肖東起過爭執,這時候聽說發生了這樣的意外,沒法不去想是否與前事有關?可這話,我問不出口,也沒資格問。
「可能李佑要輟學了。」
聞言我失怔而問:「為什麼?」
周瑜淺嘲著道:「還能為什麼,沒錢唄。」
「可是現在中學不是義務制教育,學費並不太高嗎?」
「學費是不高,但那些課外輔導班卻價格驚人。」言外之意是李佑一而再再而三的缺課,必然跟不上學校的課程,卻沒有錢去外面上輔導班。
「賈小如,」周瑜忽然喚了我一聲,「我不跟你迂迴了,張家豪一家除了支付有限的醫藥費外,沒有多補償李佑一毛錢。而他的母親被檢查出來得了尿毒症,現在你明白他為什麼寧可隱忍委屈,同意你提出的私下和解了嗎?可是,結果呢?」
我啞口無言。
可能我不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卻是把那根稻草扔下去的人。
肖東說法律能約束人的行為,卻無法管制人的品德。張家豪的父親可以一面信誓旦旦說支付高額賠償金,一面也可以言而無信。無論是法院還是周瑜的派出所,誰都拿他無奈何,不可能因為他私下沒有給到承諾的錢就把人抓起來定罪的。
這個道理我懂,周瑜自然也懂。
所以他才會回來朝我撒氣,怪我當時的巧舌如簧,怪他自己的不堅持。
茶几上手機在叫,周瑜走了過去,應該是外賣到了。
但他應聲的第一句就知道不是外賣小哥打來的:「醒了?我馬上過來。」放下電話他二話不說就往門口走,我連忙喚住他:「是不是李佑在醫院醒過來了?」
「嗯,我過去看一下,你先睡吧。」
「我也一起去吧。」
默了一瞬,他拒絕了我:「你先別去了,等我看看情形再說。」頓了頓,「據他鄰居說前兩天就覺得這孩子不對勁,總坐在窗台上發呆,所以判斷有可能是跳樓。」
周瑜開門走了,而我怔愣在原地久久都沒回神。
他說,李佑可能是跳樓。
是要到怎樣的絕境,讓一個少年選擇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