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痛不欲生(2/2)
他沒有動,我走近了兩步又再揚高聲喚了一次,終於他聞聲迴轉頭來,目光落在我臉上時問:「你叫我什麼?」
周公瑾——
我看見他那眉宇越蹙越緊,臉上的表情一寸寸變成了痛苦,再後來便雙手抱住了頭埋進膝蓋中。見他如此本該立即衝上前去的,可我的雙腳猶如被釘在了原地,一步都挪不動。
直到他痛得滾在了地上,剛才走開的女人急匆匆地跑回來,焦聲而喊:「Zhou,沒事了,你快別想了。」但聽這時周瑜錯亂模糊的語聲傳來:「你是誰?」
心尖猶如破開了一道口,血在汩汩而流。
手掌背後血紅的眼,直直地盯著我,一遍遍地嘶吼而問。
我慢慢退步,一點一點拉遠與他的距離,眼睛模糊了視線,也不想抬手擦去眼淚。因為我怕看清了他痛苦無依的樣子!
周亮沒有說錯,痛不欲生。
周瑜在聽見我喚他「周公瑾」,在看見我時痛不欲生。
而我看他滾在地上如此痛苦時,也痛不欲生。
身後傳來周亮的詢聲:「現在你相信了嗎?我、老大、老爺子,幾曾敢靠近他?而且你一定不知道他每次這樣發作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形同一個油盡燈枯的老人,奄奄一息躺上至少一個禮拜。」
「不要再說了!」我喝斷了周亮,背轉過身不再去看那邊讓我心頭撕扯的一幕,用衣袖擦乾眼淚了後道:「我今天就會離開,從此再也不會踏上英國這片土,你滿意了嗎?」
周亮咧了咧嘴,「滿意。」
越過他,我大步而走,只聽見周亮的話飄散在風中——
賈如,從此天涯,互不相見。
故事到此處便也到尾聲了,我當天就離開了小鎮,輾轉坐車到大城市準備回國時卻病倒了。足足躺了半個月,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離開英國的時候我滿身落魄無依。
老媽看我獨自回來想問又不敢問,後來便也大約知道是什麼情形了。
棠晉聽完後沒有立即作出評論,依舊是將一杯茶推到我面前。我笑了笑,端起茶杯一口將之飲盡,棠晉挑了下眉,淺聲問:「你如今說起當初,為何能這般平靜?」
「心裡頭平靜,自是不會再有情緒波動了。」
「你當真對他死了心,不再期待?」
我搖頭,坦言而道:「如果不期待,就也不會有巴山夜雨這家店了。只不過這種期待只是一種心頭執念,沒想過會實現,而當真的等來時,卻發現不是君歸來。」
「你覺得Zhou不是你要等的那人?」
我用指尖摩挲杯子上的紋路,輕聲說:「我等的人只叫周公瑾。」
突聽身後傳來桌球碎響,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但身後是被一堵牆隔著,想必是隔壁的客人或服務員不小心砸了杯盤吧。
棠晉在短時間內很快理出了頭緒:「現在有兩個疑點,一是依照你所言Zhou應該將你完全忘記了,為何他會回國來對你設局?二是他就算奪走了你的店,也不足以成為力證讓法庭將撫養權宣判給他,是他還握有什麼把柄不成?」
既然連過往都告訴了他,我也沒什麼可隱瞞的,將之前周瑜與我攤牌時所言逐字逐句地告訴了棠晉。然後分析:「從表面來看,他至少在這幾年裡記起了許多事,不再對他家人排斥,知道他母親因何而死,甚至知道我是什麼人。只是……」
「只是缺少了對你的情?」棠晉接過我沒說出口的話。
我默然以對。
一個失憶的人,可以用恢復記憶來說。但周瑜不是失憶,而是得病。那次他帶我去見他小姨,我還暗中得意地以為自己看穿了他小姨,認為她是裝瘋的。事實上過去的她未必就忘了,但能記住的也會因神智而錯亂。
周瑜目前不像是神智錯亂,而是對我有恨。
他知道他甘願為我而死,而我卻將他棄而不顧;他也知道他母親在那次事件中死去,並且歸咎於我。所以他像個修羅戰士一樣的回來,展開天羅地網對我報仇,他一切命中,知道我最在乎的不是巴山夜雨的店,而是米粒。
什麼是我最重要的,他就要奪走什麼。
誠如棠晉所言,周瑜或許早就記起了大部分以前的事,唯獨忘記了對我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