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開門(2/2)
「從未見過宋夫人呢...」
雖然畏懼宋元吸引刺殺,但好奇心還是讓不少人向這邊湧來,張望,窺視,只是轎子上的婦人頭臉幾乎都遮擋,再加上護衛們一層層隔絕看不清,只看得出瘦小,對於常年生病的人來說也沒什麼奇怪。
這邊街上再次掀起一陣喧鬧。
這喧鬧沒有影響到宋嬰,她扶著肩輿,低聲與宋夫人說話,指著前方:「...今次考中了三百多人...按照次序排列而行...」
三百多人吶,那她看到的是末尾啊,宋夫人用力的向前看,越過密密麻麻的人頭,越過彩旗儀仗,前後左右擁簇的兵士,能看到那些穿著紅袍騎著大馬的人們的背影,隨著馬匹的行走搖搖晃晃,有高大的有瘦小的,或者挺直目不斜視,或者晃頭左右看,與街邊的人群說笑呼應,走的快慢不等,隊伍拉開的長長,彎彎曲曲,在街上蜿蜒。
看不清啊,看不到啊.......
宋夫人竭力的挺起身子,撐著扶手向前看,宋嬰將她的胳膊扶住,用力的拖起。
身後一陣喧鬧,護衛讓開,能讓護衛們這般讓開的只有......
宋嬰沒有回頭,季重在身邊道:「老爺來了。」
宋元的聲音也隨之傳來。
「你們在幹什麼!」他喊道,聲音憤怒驚恐,人也沖了過來。
宋嬰喊了聲爹,扭頭笑道:「娘今日精神好,我就想帶著娘來看看金科宣榜。」
宋元道:「瘋了啊,你們怎麼能隨便出門?」一把抓住肩輿,「回去,回去。」
轎夫們四人都沒他力氣大,被抓的搖晃,宋夫人跌回在肩輿上,斗篷散落露出白髮。
「我要看看..」她失聲道。
宋嬰拉住宋元的胳膊,喊了聲娘,又喊爹,道:「沒事的,護衛都守著呢,出來的也突然不會有事的,我們就在後邊看看。」
宋元跺腳喊了聲嬰嬰,道:「你娘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你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事嗎?」不待宋嬰答話,抓住宋夫人的肩頭,將她搖晃抬起頭看著自己,「你看看,你要看什麼?」咬牙一字一頓,「你,要,看死,她嗎?」
聽到這個死字原本掙扎的宋夫人一瞬間停下,看著宋元。
日光照耀下,二人面面相視,對方的臉清晰無比。
「你,都這麼老了?」宋夫人喃喃道。
宋元憤怒的臉如同被抽了一巴掌,漲紅,抽搐,抓著宋夫人肩頭的手顫抖無法自控,以至於宋夫人瘦小的身子也跟著顫抖。
「回去吧。」他說道,聲音啞澀擠出。
宋嬰在一旁抬手要說什麼,最終又放下手沒有說話。
宋元鬆開了手,宋夫人沒有再掙扎垂下視線慢慢的倒回去,陷入斗篷內,遮住了頭臉,宋元手扶住肩輿,低聲道:「回去。」
轎夫們轉身,先前退避的丫頭僕婦們湧上圍住,在護衛們的擁簇下掉頭沿路返回,宋元出現時先前圍觀窺探的人群哄散,但還有不少人退避到遠處窺探。
遺憾的是並沒有刺客出現,宋元一家在層層護衛的擁簇下進了大門,大門關上,門前恢復了安靜,似乎從未有人出現過。
不過,出現過就是存在的,圍觀的人群散去,消息也隨之在京城四面散開。
宋元的夫人能出門了,宋元的夫人出門了。
.....
.....
宋家大宅里安靜似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屋子裡沒有吵鬧,僕婦丫頭侍立,大夫無聲的問診,宋嬰坐在床邊親自餵了一碗藥,看著宋夫人沉沉睡去。
「大人,小姐放心,夫人沒有大礙,只是精神疲憊,多睡就好。」大夫說道。
坐在圈椅上的宋元似乎才醒過來,嗯了聲。
宋嬰對大夫點頭:「有勞你費心了。」
那大夫施禮退了出去,丫頭僕婦們跟隨離開。
室內沉默無聲。
「爹,是我不對,嚇到你了。」宋嬰道。
宋元撫著圈椅,道:「不是你,是她嚇到我們了。」
室內再次沉默一刻。
宋嬰笑了,斟了茶捧給宋元,道:「爹嚇壞了吧?」
宋元握著茶杯拔高聲音:「她!」
宋嬰對他忙噓聲,指了指床上睡去的宋夫人,道:「不要嚇到娘。」
宋元的聲音壓回去,吐了長長一口氣,道:「在朝堂被她嚇個半死,措手不及,回來又被......」他抬手指著床上點了點,「滿京城多少人盯著,從來不出門,病的要死了,這個時候跑出來,這不是......」
最終說不出來,手拍在扶手上,屋子裡一聲低低的悶響。
「不說她了,她什麼都不懂。」宋元接著道,聲音再次憤怒,「但她呢?」
這兩個她顯然不是一個人。
「她中狀元也就罷了,她在點金榜的時候......」宋元咬牙,聲音擠出,「誰讓她這麼做的?她想怎麼樣?」
宋嬰一直安靜聽著,此時便道:「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是啊,她真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宋元握著茶杯,道:「她有沒有想過她這樣讓別人怎麼做......」
宋嬰打斷他,道:「爹,我的意思是,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而我們就讓她怎麼樣。」
呃?宋元看向宋嬰,道:「可是她這樣做,這麼危險,這麼麻煩......」
宋嬰道:「危險和麻煩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呀,而是一直都存在的,怎能怪她?」在一旁坐下來,「更何況,她現在這樣做也沒有錯,我們原本要做的,不也是如此嗎?」
宋元默然一刻,嘆氣道:「我是沒想到她......」
「她這麼厲害是吧,她是真厲害,這是好事是喜事,爹,應該高興。」宋嬰接過話道,笑著點頭,「我們都應該高興。」
......
.....
多少人高興多少人不高興,薛青不知道,也不在意,她很高興,跨進家門的時候,四褐先生和齊嗖也是很高興。
門外齊嗖點燃了一串串爆竹噼里啪啦的響,引得小童們亂跑亂跳,送狀元歸家的儀仗差役都已經走了多時了,門前圍觀的人還沒有散去,但看齊嗖守在門外,也沒人敢進去叨擾新科狀元,只在門外恭賀。
門內四褐先生站定在薛青面前,枯皺的臉上滿是笑,要說什麼似乎太過於激動說不出來,抬手拍她的肩頭。
「學生啊,終於盼到這一天了。」他道,聲音哽咽,「我們之間的賭約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