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相送(2/2)
張蓮塘應聲是,道:「你走好...如有來世,也請好好讀書。」廖承定罪,宗周為朝廷辦差兢兢業業無罪,那麼刺殺宗周的兇徒必然死路一條。
鍾世三再次大笑,雙眼看向他這邊,似乎要看清的樣子,但最終無果,便乾脆坐下來不再看了,道:「多謝小哥你來送我,正好有個忙請你幫。」
幫忙?四周的官員神情再次緊張。
張蓮塘無懼,應道:「請講。」
鍾世三靠著囚車木欄,再次看著高遠的天空,道:「那日恍惚聽到外邊念了一首詩詞,我沒有聽清,也沒有機會再問小哥你...」
那日張蓮塘和鍾世三說話沒多久就被侍衛打斷了,大約是不想給張蓮塘惹麻煩,鍾世三也再沒有開口說過話。
張蓮塘道:「哪首?」
鍾世三道:「少年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
他的話音未落,有另外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一諾千金重。推翹勇。矜豪縱。輕蓋擁。聯飛鞚。斗城東。....」
鍾世三停下吟誦,側耳專心聽,直到聲落,他才抬手拍著囚車大笑道:「正是,正是,多謝,多謝。」
薛青道:「不謝。」
鍾世三道:「聽到此妙詞,死也無憾,敢問作者是誰?」
薛青道:「你都要死了,知道作者是誰有什麼意思?」
鍾世三向他的所在看來,微微眯眼模模糊糊似乎看到一個清瘦的青衫少年,道:「人活一世,圖個名號,堂堂正正,傳誦與世間,雖然我將死之人,但也是多一個人知道作者的名號,也是作者的榮幸啊。」
被知道姓名竟然是一個人的榮幸嗎?張蓮塘笑了,道:「此人就是..」
薛青截斷他的話,道:「賀鑄。」
張蓮塘微微訝異,沒有說話,鍾世三笑道:「賀鑄,好名字。」說罷拍打著膝頭,「...似黃粱夢,辭丹鳳;明月共...」反覆吟誦,不再理會二人。
官員們也結束了攀談說話,上馬上車啟程,那邊傳來民眾的驚呼,想來是一顆人頭落地。
京兵們侍衛們開始驅趕:「退後退後。」
薛青張蓮塘退後幾步,看著伴著驚呼聲喧鬧聲,車馬粼粼,鍾世三坐在囚車中拍膝望天吟誦。
薛青忽嘆道:「縛虎手,懸河口,車如雞棲馬如狗。白綸巾,撲黃塵,不知我輩可是蓬蒿人衰蘭送客咸陽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一面嘆著轉身,竹杖輕敲邁步。
身後鍾世三的吟誦停下,側耳用力的在一片嘈雜中傾聽薛青的聲音,待聽到第一句神情頓時痴痴,喃喃縛虎手,懸河口,車如雞棲馬如狗。白綸巾,撲黃塵...。
「小哥,這叫什麼?」他又大聲問道。
薛青沒有回頭,揚聲道:「行路難。」
鍾世三怔怔:「行路難,行路難....酌大斗,更為壽,青鬢長青古無有...」忽的又仰頭大笑,笑的滄桑淒涼。
笑聲漸漸遠去,長安府衙的喧鬧也拋在身後,青衫少年頓杖緩步而行,暖暖在前蹦蹦跳跳。
張蓮塘錯後一步默然跟隨,再回頭看車馬已經遠去,隱隱還能聽到鍾世三的吟誦,想到鍾世三以問詩詞作者為敬意,道:「鍾世三這個名字有不少人記得。」畢竟是刺殺了宗周的主犯...「也是此生有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