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夜會(2/2)
蟬衣哭道:「那怎麼辦。」
薛青道:「去看看裴焉子他們在做什麼。」
柳春陽道:「他們在作詩。」
薛青道:「大半夜的做什麼詩?」
柳春陽道:「什麼夜詩會...可笑。」旋即又悲憤,「世道如此險惡生靈塗炭,我們九死一生,他們卻在吟詩作樂,真是商女不知亡國恨.....」
.......
夜色里小鎮上的一間酒樓算不上多豪華,平日也不比城內晚上的熱鬧,但今日濟濟滿堂,二十多個少年人占據了整間廳堂,廳內空出一片空地,擺著一盆曇花,此時正含苞待放,少年們面前擺著美酒,身後點燃了一座座美人燭台,縱然沒有華麗器具也顯得富麗堂皇,年少本就是最珍貴的。
廳內擺著一溜屏風其上懸掛著一幅幅白紙,一多半都寫滿了字,裴焉子一身布袍站在其前正揮毫潑墨,一句句長句短句書寫其上,少年們或者圍而誦讀,或者舉杯飲酒低頭思索念念,也有人半醉依窗看夜色。
「今日無月不美啊。」
「並不是,沒有月光更能顯曇花之美。」
他們說笑著,提到了月,便自然說到那日雙園。
「沒想到薛青竟然才學平平,枉我端午節的驚艷。」
「說是買來的,這並不奇怪,狀元公就是造勢。」
「才學平平倒也罷了,那一句戰戰兢兢詩不敢出來,實在是不堪入目。」
「小小年紀...」
「他小小年紀出身低微,汲汲營營也在所難免。」
「出身低微的人多了,還是人品,這個薛青,如此我再見到了,就...。」
正說笑著窗外傳來重重的一咳。
「這位學長,再見到我便如何?」薛青道。
依著窗的兩個少年嚇了一跳,瞪眼透過窗看著夜色,店家的燈籠昏昏,廳內的燭火傾瀉,映照出少年人的面容。
真是背後莫說人,兩個少年驚訝的道:「薛青,你怎麼在這裡?」
這一聲薛青讓廳內的人都看過來,裴焉子也停下筆。
薛青道:「巧了,我與春陽少爺正好路過。」
春陽少爺?少年們看去,見薛青身後站著一個少年帶著一個垂著頭的婢女,正是柳春陽,他似乎幾分不情願的站過來一步,哼了聲沒說話。
雖然被聽到說壞話,兩個少年並沒有什麼慚愧,笑了笑起身離開窗邊,顯然並不打算與薛青說話。
裴焉子道:「薛少爺,春陽少爺。」舉了舉手裡的筆打招呼。
薛青施禮,柳春陽半禮不禮,裴焉子沒有邀請,只這一個招呼便轉過身繼續寫字。
薛青道:「焉子少爺你們是在作詩嗎?」
裴焉子道了聲是。
薛青笑道:「那真巧,我與春陽少爺再賭作詩,請焉子少爺諸位做評判。」
這話讓廳內的少年們或者笑起來或者神情不屑,更有人道又新買了什麼詩詞嗎?
裴焉子道:「不巧,我們正在作詩,不便評價他人。」
拒絕了,柳春陽忍不住拉了拉薛青的衣袖,道:「我們走吧。」
薛青沒有理會他,上前一步站到窗前看著裴焉子,道:「焉子少爺,那日以月為題的詞我做出來了。」
那日以月為題?是說的雙園嗎?少年們看向她,裴焉子頭也未回哦了聲,道:「請。」
薛青沒有邁步進來,依舊站在窗外,道:「明月幾時有。」她側頭看夜空,夜空空空,「把酒問青天。」
這還真是那日的兩句,廳中的少年們看來神情各異。
「.....看來已經買到了。」有人摺扇擋著低聲與同伴笑道。
薛青並沒有在意廳中的少年們,微微抬手道:「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當日薛青在雙園席間說出開頭兩句,宗周接了續上,在座的少年們也都私下試了試,自覺得成詩還不錯,此時聽得薛青這第三句接來,且不論全篇,只這一句頓時先前所作的黯然失色。
裴焉子停下手裡的筆,轉頭看過來,窗外昏昏夜色燈下的小少年抬頭負手。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此句一出廳中的低笑議論全消,所有的少年們都看向薛青,那少年在窗外身形忽明忽暗,負手微微踱步抬頭看向夜空。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他聲音清澈又帶著幾分細柔,不高不低不輕不重的念來,如同老翁感嘆但又並不淒涼滄桑,反而大氣凌然。
滿廳的少年恍若失神,耳邊唯有薛青的聲音在窗外傳來,直到最後一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餘音猶在無人回神。
廳中安靜,只有燈燭燃燒聲。
薛青忽道:「曇花開了。」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明亮的大廳中擺著的圓盤中,曇花一層層綻開,色白如玉,卻如同煙花綻放,室內明亮的燈火瞬時黯然失色。
「真好看啊。」薛青道,神情專注又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