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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開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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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灑落,站在院子裡的柳老太爺打拳比往日時間短了很多,因為接連不斷的有家丁跑來匯報。

「還在講,講到魯哀公了。」

聽到這個話,柳老太爺對一旁的婢女笑道:「快了快了,再有不到三十年就講完了。」

雖然不懂魯哀公是什麼,婢女想了想道:「那講完就能分出勝負了嗎?」

柳老太爺伸手點她鼻頭,道:「不錯,懂的很,問的關鍵,別看講的天花亂墜,最後也不過是要個勝負。」

一個老爺遞上一碗湯茶,道:「其實按理說這麼久不分勝負,樂亭已經算是贏了,他畢竟是年輕人嘛,才讀了六年。」

柳老太爺將茶湯咕嚕兩聲吐出來,道:「年輕怎麼了?年輕也不能欺負人吶,既然是爭鬥,那就憑本事,講什麼老幼婦孺啊。」

話音落,蹬蹬的腳步聲再次從外傳來。

「太爺,太爺,停了停了。」家丁的聲音也變得沙啞。

院子裡瞬時安靜下來,所有視線都看向那家丁。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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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府學宮大街上再次人群涌涌,這是王樹在長安城辯難的第七天,高台上辯難的人停下來了。

停止無聲便意味著又到了一個分勝負的時候。

這並不是第一次,但比起以往大家莫名的多了幾分期待,大約是因為第一次有人跟王樹辯難了一天一夜。

結果如何?

所有的視線都凝聚到高台上。

高台上老者和年輕人對坐恍若昨日,他們已經寂靜無聲一盞茶的功夫了,最關鍵的是這次最後開口的是樂亭,需要回答的是王樹。

而王樹靜默無聲。

辯難當然允許思索,就算思索一盞茶的功夫也不為過,但思索總是有盡頭的,盡頭之後他開口會說什麼?

應對還是....

高台下寂靜無聲,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

王樹微微俯身,抬手,道:「我輸了。」

台下依舊寂靜無聲,當期盼的結果到來時,反而有些不相信了。

樂亭還禮道:「不敢。」

王樹看著他笑了笑:「我只是這一刻輸了。」

樂亭點頭應聲是:「小子也就這一本左氏春秋能與先生切磋。」

王樹道:「但我還是輸了,不過我不是輸給你,我是輸給了自己,我年紀大了,人便輕浮了,忘了人外有人,忘了學無止境。」

如果不是自傲輕浮冒進,說出了只論一本左氏春秋的條件,他又怎麼會輸。

樂亭再次施禮,道:「小子謹記先生教誨。」

如果不是王樹只論一本左氏春秋,他豈能贏。

輸了不代表他學術落敗,贏了也不表示他博才多學。

王樹起身,道:「君子一言既出,我這就走了。」坐了一天一夜,縱然精神還撐著,身體是不行,一下沒有起來....

一旁的書童忙上前攙扶,樂亭已經半跪踏步伸手扶住。

王樹對他點點頭,撐著他的胳膊站起來,又順勢將樂亭拉了一把,樂亭隨之站起來,王樹的手似搭在樂亭胳膊上,而樂亭的胳膊又似被王樹攜,二人在台上相對而立。

「不過,你真是讀書魯鈍。」王樹道。

雖然只是論左氏春秋,但必然要融會貫通許多經義,王樹自然能看出樂亭的水平。

樂亭坦然應聲是。

王樹看著他又笑了笑,搖搖頭:「看來日後評價一個人是不是讀書之才也沒有定數了。」

樂亭搖頭道:「才還是有定數的,只不過讀書大概沒有定數,沒有才也可以讀書啊,讀書也不一定就是為了成才。」

王樹哈哈笑了,要說什麼又停下,收回手道:「告辭了。」再無多言轉身拂袖負手在背後向台下走去,小書童要攙扶也被他推開。

台下圍觀的民眾看著走過來的王樹,下意識的讓開路,依舊安靜,沒有嘲諷也沒有起鬨,而王樹也絲毫沒有落敗的羞愧,縱然熬了一天一夜,年近七十的老者依舊走的穩穩,落敗?誰敢笑他?他又何懼別人笑?

老者帶著小書童漫步穿行街上直到盡頭,那裡早有馬車等候,府學宮的官員們,知府李光遠也親自等候.....縱然門派不同,王樹當時大儒的名頭是毋庸置疑的。

王樹沒有理會他們徑直上了車,小書童隨之進去,李光遠等官員挽留不得,只得目送馬車向前而去。

馬車輕快眨眼將一眾官員拋卻在後。

坐在馬車裡的王樹這才躺下來,整個人卸去了力氣,小書童小心翼翼的伺候。

「先生,你對那樂亭想說什麼沒有說?」他好奇問道。

王樹閉目道:「我原想說收他為徒,但此子心志堅定,必然不會答應,關學啊...算你好運了。」

小書童點點頭,又道:「其實他也僥倖而已,先生何不說六年後再來?那時候再讓他一本經書辯難,敢叫他不贏。」

王樹閉目但神情傲然,道:「當然,不過罷了。」睜開眼伸手撫白須,眼中閃過一絲悵然,「我老了,縱然六年後贏了占據關中學派,那又六年後呢,我老了,死了,這樂亭可是有更多的六年吶....」

此子能六年只讀一本書,何嘗不能一輩子只做一件事?讀書。

魯鈍擋不住他將來的名盛啊,有他在,長安府關學不會滅。

「雖然不服,但這個世界,還是年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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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大亮,披在高台上的年輕人身上,他看向前方,王樹的馬車已經遠去,街上的人們直到這一刻才確信了結果真的如願了。

而且客人已走,作為主人可以盡情得意了,這不算失禮了。

歡聲頓時雷動。

無數人湧向高台迎接走下來的樂亭,少年們在其中更是跑的快。

「樂亭樂亭你太厲害了。」

大家大聲的喊叫著,撲上去抓住樂亭的胳膊肩頭,拍打。

樂亭也抓住了他們,神情略有些擔憂,看著少年們空空的手和背後,道:「我的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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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這裡,張蓮塘仰頭大笑。

四周坐著聽信的長安少年們也都大笑起來。

這是自薛青出事後,他們第一次這麼大笑。

「好一個樂亭。」張蓮塘道,「忠人之事,榮辱之下皆不忘。」將手裡的信遞給旁邊的少年。

少年接過,與身邊的人們一起再次看。

「有樂亭在,我們長安社學安矣,知知堂穩矣。」張蓮塘道,看著坐在旁邊的裴焉子,神情又有些複雜,「我沒有想到起到如此作用的是他。」

裴焉子道:「僥倖而已。」

張雙桐在後敲桌子:「誇別人一次你會死啊。」

裴焉子不理會他,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蓋過了張雙桐的咚咚聲,道:「這次如果再有僥倖,薛青就要死了。」

這邊話音落,柳春陽掀起帘子從外走進來,道:「明日大朝會,消息放出來了,薛青會上朝就此次的襲殺案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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