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真語(2/2)
他又是不幸的,作為一個十歲就淨身的太監,他在宮裡勤懇的讀書上學,想盡辦法蹭聽給皇帝講學的大儒的課,自問才學不亞於尋常士大夫,還不怕辛苦的跑去三衙練武學兵,就為了有一天能擔起皇帝的重任,轉個武職以不全之身建功立業,然而熬到二十歲的時候卻被分去了謙王府,從此不見天日。
已經過去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記不得了,不過他的出身來歷也不算是什麼說不得的秘密,如果想知道一問便知。
梁鳳梁潤澤,內廷里的老閒人一個,負責教授剛進宮的小太監讀書識字,所以被稱一聲先生,除此之外做些可有可無的跑腿的閒雜事物,並不能跟宗周廖承那樣聲名顯赫的大太監相比,但他脾氣好做事也可靠,所以在朝中官員里人緣還可以,大的好處沒有,想要喝口酒還是沒問題的。
這麼不起眼的人卻知曉著帝姬這麼重大的秘密,命運真是多變莫測啊,所以人是幸還是不幸說不準,等到定論的時候才知道吧。
比如林樾林青霞先生幸運了一輩子,出身高貴才學出眾順風順水儒士高管名利皆有,又走上了一條幸運大道,卻死在了半路,這也算是不幸吧。
而他梁鳳梁潤澤蹉跎了一輩子,最後幸運的走上了一條路,且能順暢的走到終點,年少時期盼的夢想還能實現,這也算是幸運。
雖然被這一句話引的想起了過往有些恍惚,潤澤先生還是很快回過神,應聲是,作為帝姬打聽下他的身份也是很正常的。
「怪不得梁先生你對王家這裡這麼熟悉。」薛青道,視線環視屋內。
是在說這個啊,潤澤先生笑了笑,道:「這王府的一半多的是在原本的謙王府修整重建的,這個樓原來叫做莫言樓,謙王當初得意這樓建的高,取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之意。」也跟著環視了眼四周,頗感嘆,「我那時候常來這裡灑掃,一天必然登樓一次。」
登高望不了很遠,京城到底高樓林立,但可以清楚的望到皇宮,悵然啊。
「梁先生是怎麼知道我的?」薛青好奇道,「是陳相爺找到你,還是你主動找了陳相爺?」
這話問的有意思,潤澤先生收起悵然凝神看著這女孩子,她依舊站在窗邊,此時一手扶著窗半邊身子轉過來看著自己,一半臉明一半臉暗,明亮的那半邊臉妝容有些濃艷,帶著不合年紀的嬌媚……王家的丫頭僕婦都是有定數的,也不會從外邊借,而今晚也沒有女眷赴宴,能以女裝身份混進來的,只有來做表演的妓女,他笑了笑。
「以我這種小人物怎麼能值得相爺找我。」他說道,「殿下猜的對,是我找相爺的,那時候相爺也剛得知這個消息,震驚而不可置信。」
一句話說得簡單,薛青卻領會了。
「原來如此,你印證了我的存在以及這件事的真實。」她恍然道,又不解,「梁先生你怎麼知道?」
潤澤先生道:「這世上的事但凡做過就有痕跡,而且我是個內官,雖然籍籍無名,但身在內宮中還是會知道一些外官們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謙王是怎麼死的,比如謙王為什么子女單薄的,比如秦潭公和皇帝並不是外界認為的那般親密無間,比如皇帝從不在秦貴妃宮中過夜等等很多很多的秘密……
人們都想要探知秘密…..
「這樣啊。」薛青點頭,餘下的半個身子也轉過來,整個人面對潤澤先生,道,「梁先生是不是很不喜歡青霞先生?」
所以,她的確是為青霞先生來的,儘管扯了這麼多其他的,也對自己所說的宮廷的秘密渾不在意,她是知道了青霞先生死之前的事,這世上的事做過就有痕跡,更何況還是康岱那種蠢人做的。
她今日掩藏行跡而來,原來不是為了跟自己打探陳盛,而是為了向陳盛掩蓋打探自己。
她想做什麼?
青霞先生說過她會殺人,她的身邊還有五蠹軍高手護衛。
她要殺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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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章分開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