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人心百態(2/2)
這麼一來,兜里有點錢、又對濱海壹號抱有那麼點想法的人們,蠢蠢欲動了,只是一問房源,就剩最大的幾棟了,再一問價錢,嘖,又漲了啊,早知一開始就買了,說不定還能挑上一挑,一猶豫二猶豫的,大好機會都失去了。既漲價又是大棟別墅,颱風後比颱風前得多掏多少錢啊。雖說錢這東西吧,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可同樣的房子就因為遲了一步,就得比別人多花十幾萬、乃至幾十萬又覺得忒不划算。
猶豫的人有,咬牙買的人也有。颱風走後沒幾天,濱海壹號僅剩的幾棟大型別墅就被搶售一空了,成交單價還是初推預定價的三倍。
「你沒看到新聞里播的,售樓中心的玻璃門都被擠碎了。」禾母給剛回家的閨女夾了個雞腿,另一個雞腿夾給了毛腳女婿,說著颱風過後發生在清市的頭條新聞,同時感到無比慶幸:「幸虧咱們幾家下手早,要是這會兒的價格,說什麼我都不買,漲的也太離譜了。」
「要是颱風過了才初推預定,說不定就輪不到咱們家買了。價格也會漲的更離譜。現在就剩那麼幾棟大型別墅,開發商都沒怎麼宣傳,無非是被看房的人起鬨著漲起來的。」颱風一走就趕乘飛機回家的禾曦冬。啃著醬豬蹄說道。
最近的菜場也大變樣,蔬菜瓜果的價格翻了三五番,關鍵是還有價無市。倒是肉禽類價格小幅度下跌,一則本地的豬羊雞鴨大屠宰,生怕颱風過後在牲畜群里引發瘟疫,宰了再說,明年明年再養嘛。二則。外地商販見海城一帶發大水,想著大水剛退物價肯定高,於是運了比較容易保鮮的肉禽類來販賣。兩個因素對對碰。肉禽類想漲也漲不上去了。
於是家家的飯桌上,都是葷菜多、素菜少,有時甚至只見葷腥不見素。
「這樣的日子,要是擱舊社會。那簡直不要太美好。可現在的我,只想吃幾口蔬菜啊蔬菜,怎麼就那麼難啊那麼難……」
禾曦冬解決掉手裡的豬蹄,掃一眼飯桌上的菜,忍不住嘆氣,結果被禾母賞了個頭栗子:「吃還堵不住你的嘴。」
當然,禾母也是瞅准了飯桌上沒其他人。賀老爺子颱風過後第二天回京都了,二孫子馬上要結婚了。上門送禮的人一撥接一撥,沒他坐鎮不像樣;賀遲風倆口子在江濱小區退大水後就搬回家住了。這幾天忙著跑單位;至於毛腳女婿,都說女婿了,自然是一家人了,這才沒好氣地敲兒子的頭,要是有外人在場肯定會給兒子留幾分面子的。
「市區還算好的了,你去你外婆家看看,想吃豬肉都不定買得到。豬圈都被大水沖了,豬都不知道飄哪兒去了。一些黑心肝的拿死豬來賣,好在咱們這菜場監管的還算嚴格,不然吃死人都有可能。」
一聽禾母說不正規的攤販還賣死豬肉,禾曦冬正要伸向另一個豬蹄的手縮了回來:「老媽你說真的?」
「騙你幹啥!你昨天不是接到你外婆打來的電話了?她沒跟你講嗎?家裡養的雞鴨都被大水淹死了,村里要求統一拿去曬穀場焚燒,不准吃更不准拿去賣,老多村民都哭呢。你外婆家養的不多,就自家過年吃吃的,可死了也心疼啊,到底是開春就抓來餵、小半年養下來了的……」
禾母說這話的時候滿臉無奈,娘家打電話來的用意她再清楚不過,無非是希望她能貼補點,家裡淹了水、很多家當都毀了,還有養著的雞鴨,一來一去,少說蝕了兩三萬。
在大會堂避颱風的時候,聽收音機說崇臨那邊怎麼怎麼嚴重,樓房倒塌、人員傷亡,不少孩子成了孤兒、很多家庭失去了壯勞力……當時周家人想著他們還算幸運的,雖然家裡淹了大水,但至少人是完好無損的。
可等颱風離境、大水退去,開始清算家裡的損失,遭難時油然而生的慶幸感漸漸被蝕老本的心疼取代了。兩三萬啊,農村里一年的產出啊,就這麼被一陣風、一場雨給颳走、沖沒了。
周老太尤其心疼,兒子的收入不高、兒媳婦在家帶孩子沒工作,因為房租攥在周老太手裡,兒子一家平時的嚼用都是二老在出,換個時髦的詞叫「啃老族」,可現在一溜的房子要刷新、家具要上漆、電器要更換,難不成也都由他們負擔?棺材本越花越薄了啊。
蔡明珠就給周老太出主意了:「媽,大姐他們刮颱風的時候聯絡不上,現在不是線路都通了。家裡淹大水怎麼說也是個大事情,做閨女的多少總該出一點孝敬您和阿爹的吧。」
見老太太有所意動,蔡明珠再接再厲:「還有二姐,她家在市區肯定沒淹到,又開著木器店,三姐妹當中條件最好的就數她了,平時不跟我們來往也就算了,這時候不表點心意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只要不讓她來掏這個錢,惡人她不怕做。
周老太被兒媳婦說動了,挨個閨女打電話過去吐苦水,吐到禾母這邊時,想來前兩個電話白費老太太一番口舌——大小兩個女兒誰也沒吱聲,老太太上火了,喉嚨繃得又尖又響:「婉芬啊,你也太不把娘家放心上了吧,家裡遭了這麼大的難,你咋還能這麼冷靜……」
禾母氣樂了。她冷靜?她颱風沒登陸就往娘家打電話提醒了好伐,誰讓他們自己不上心,家裡淹大水是比較倒霉,可淹大水的不止他們一家,因颱風受損的家庭比比皆是,想讓她貼補點不能好好說?這麼尖銳的嗓門是求人的態度?她周婉芬自忖對娘家夠盡心的了,相比大姐、小妹、小弟,她屬老黃牛的,吃的是草、乾的是累活。
禾母此刻也想通了,反正她跟娘家往來少,該出的自然會出,不該出的也別想讓她當冤大頭。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她和老禾同志起早摸黑干苦力籌錢供倆孩子讀書的時候,咋不見娘家人來貼補點?
「媽,你要是心裡過不了這個坎,兩三萬都我們家出也沒事兒。」禾薇聽她娘說歸說,但情緒始終不高,心知她終究還是惦記著外婆家,於是飯後陪她在房間說體己話。
禾母搖搖頭:「這不是兩三萬的事,你也知道你舅媽那性子,來市醫院看了幾次毛病都要貪我幾塊錢掛號費,不請他們吃飯還覺得我這個二姐不厚道,說明是個小家子氣的,這一次兩三萬,以後呢?有點什麼事都黏上我們家了,我們家又不是開銀行的,任她想取就取?人家銀行取錢還得憑存摺呢……」
「總之吧,這個事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你外婆再來說,我也不管你大姨、小姨出多少,就給六千塊,她不高興我也管不著。」
禾薇聽她娘這麼說,拿臉蛋蹭蹭她娘的肩頭,小聲問:「媽,我捐了崇臨五十萬,卻沒給外婆家一分錢,你會不會覺得我不近人情?」
「傻丫頭,這哪兒跟哪兒啊,你捐你的,跟你外婆家啥搭噶?你外婆又不是真的沒錢修房子,兜里富餘著呢。倒是下回別當著親戚的面說漏嘴,傳到他們耳朵里就不好了。媽是肯定站你這邊的,別個親戚就不好說了,會覺得你傻,」
說到這兒,禾母頓了頓,事實上她也覺得閨女挺傻,當下食指一伸,點了點閨女的額,沒好氣地道:「你說你,捐就捐吧,捐那麼多幹啥?自己攢著以後當嫁妝不好麼?阿擎也真是,居然由著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