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指環(1/2)
「是不是正合你意。 ..」葉楠夕微抬起臉,看著遮在自己頭上的那把油紙傘,因是舊物,加上被打濕的關係,所以此時畫在傘面上的竹子隱約透了過來。她默默看了一會後,就收回目光,再看向旁邊的人,便注意到他白袍的衣緣和腰帶上也是竹葉紋,是用淡灰色的絲線繡出來的,繡工精緻,但那顏色卻輕得似水墨畫上最漫不盡心的一筆。之前就發覺,他衣服上的紋飾,大部分都是跟竹子有關,只是多半是飾以暗紋,故並不惹眼。
她語氣很溫柔,開口時,眼裡甚至還含著三分笑,但他依舊能聽得出裡面的冷嘲之意。
蕭玄默默看了葉楠夕一會,紛飛的雨絲時不時地會落到她的裙擺上,將她淡紫色的裙子暈染成濃重的紫紅。此時天光微暗,她又是站在屋檐下,光線自是又退了三分,卻越發顯得那張臉清麗白皙,眼眸烏黑明亮。
「以後,你有什麼打算。」兩人對視了一會,蕭玄輕輕一笑,忽略了她嘲諷的話,然後似閒聊般的問了一句。
「以後?」葉楠夕有些奇怪他會問這個。
「今年若是沒有什麼大的意外,年後,丁家就要交出百善會的主事權,到時你還想繼續留在百善會嗎?」
「哦,這個啊……」葉楠夕轉開臉,看著外頭的雨霧,沉吟一會後才道,「還未想好,不過今年的意外挺多的,而且到現在都還沒有停歇的意思,你不覺得現在談這個還太早。」她說著就揚了揚嘴角,然後再看向他,「你呢,你又有什麼打算?侯府的爵位是留給你大哥的,你娶了鳳十三娘後。是不是就要開始將建功立業的重心放在晉北那邊了?」
這話說得輕柔無比,可其中卻帶著血淋淋的寒意,一旁的綠珠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們倆,卻發現葉楠夕面上依舊帶著漫不盡心的笑,就連蕭玄也只是神色微怔,隨後也是微微一笑,只是他微笑時眼睛一直是看著葉楠夕,目光深沉。
「嗯。」良久,他才輕輕應了這麼一聲,只是此時此刻這麼平靜的聲音。卻反有點冷酷的意思。
綠珠咬了咬牙,有些緊張地看向葉楠夕,然而葉楠夕卻已經轉開臉。看向外頭的雨霧。
「還真是好打算。」片刻後,葉楠夕淡淡道了一句,而此時她的聲音里也再沒有剛剛的嘲諷之意。蕭玄依舊一眼不眨地看著她,神色平靜,目光柔和。只是握著傘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你會去晉北嗎?」兩人沉默了一會,蕭玄忽然問出這麼一句。
葉楠夕勾起嘴角,只是還不等開口,就看到燕容的馬車從雨霧中緩緩行來,她笑了笑:「蕭三爺是聽到什麼消息了嗎?這話到底是問我去不去晉北。還是問我會不會另外嫁人?」
這幾日燕容跟葉府走得很近,太太也明確跟她提了這事,今日燕容又同她一起登畫舫游江。只要是有心人,多少都會往那方面想。
蕭玄頓了頓,沒應聲,而此時他也看到了燕容的馬車。
燕容下了車後,也撐開一把油紙傘走到屋檐下。朝蕭玄點了點頭,然後將手裡的油紙傘遞給葉楠夕:「這是燕某租來的馬車。二娘子若不嫌,就先坐這個回去吧,天已不早。」
葉楠夕沒有接傘,而是先問了一句:「將馬車讓給我,那將軍怎麼回去?」
燕容很自然地道:「一會自有人將我的馬牽過來,而且這點毛毛雨走著回去也成。」
葉楠夕接過燕容的傘,蕭玄收回遮在她頭上的傘,葉楠夕領著綠珠走到那馬車跟前,將上車時,轉頭往屋檐那看了一眼。隔著蒙蒙雨霧,灰暗的屋檐下,一身白袍的他看起來清俊挺拔無比,她看過去的同時,他也靜靜地望過來,雨霧擋住了他眼裡的情緒。葉楠夕只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慢慢收起手裡的傘,臉卻一直朝她這邊看,雨霧將兩人的過往洗得越發清晰。
「二娘子。」見葉楠夕站在雨中遲遲不上車,裙擺將要濕透了,綠珠便低聲喊了她一聲。
葉楠夕回神,眼睛微轉,便見燕容負手立在那,身姿偉岸挺拔絲毫不遜於蕭玄。只是因雨霧迷濛的視線,模糊了他們的相貌,所以這一刻,葉楠夕恍惚覺得,屋檐下的那兩男人,看起來竟有種莫名的相像感,就好似……
坐上馬車後,剛剛那點怪異的感覺不僅沒有退去,腦海里反還總是浮現出那兩男人站在一起的畫面。
葉楠夕皺了皺眉,沉吟許久後,忽然問了綠珠一句:「你覺不覺得,燕西將軍跟蕭三爺長得有些像?」
綠珠一愣,遲疑了好一會才道:「燕西將軍怎麼會跟三爺長得像呢,三爺,三爺的相貌比燕西將軍好許多,兩人的氣質也不像……」
燕容五官深刻,氣質剛毅,一看就是鐵骨錚錚的沙場將士,因此身處這脂香粉艷的俞川總顯出幾分格格不入。蕭玄五官俊美,溫和儒雅的氣質下依舊帶著幾分冷峻,他也曾是軍人,只不過如今已將那鐵血的鋒芒盡數收斂,完全融入這熏人迷醉的錦繡堆里。
葉楠夕微搖了搖頭,失笑:「是我想多了。」
「你要娶她嗎?」馬車離去後,蕭玄重新撐開傘,將走入雨中時,問了一句。
「你捨不得了嗎?剛剛那艘畫舫上的人是你吧,這個時候你竟還有這等閒心。」燕容面上笑了笑,只是眼裡的神色卻是淡淡的,似不怎麼在意這種事,「這樣的女人,若是留給別人,太可惜了。」
「好好對她。」蕭玄留下這句話,就撐著傘走了。
燕容揚了揚眉,看著沒入雨霧中的那個聲音,搖了搖頭,人是沉穩了不少,只是還是那九轉十八彎的腸子,脾氣比以前更討人厭了。
……
即便燕容帶了朝廷那的意思過來,但自古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更何況如今有花蕊夫人這個大靠山在背後呼風喚雨,而且因為丁家將百善會整個收入的六成劃入副帳上的均定,因此,最終俞川這邊的幾大糧商之前抬起來的糧價到底也沒有徹底降下來。
「那些糧商跟花蕊夫人暗中勾結,百善會卻跟他們做買賣,最後這銀子還是要進去花蕊夫人的口袋。」葉楠夕看著這些天的買賣文書,無奈的搖了搖頭,「合著我們這般勞心費神的,卻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燕西將軍不日就啟程,時間太緊迫了。朝中要求的量又比預計的翻了一翻,只能先便宜她。」丁四奶奶也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只是跟著面上又露出幾分冷笑之色。「只是最後鹿死誰手,還沒定論呢。去年南邊糟洪水,朝廷直接免了七個郡縣的稅糧,如今晉北形勢不容樂觀,這個時候哄抬糧價。還專門針對軍糧,且有他們好果子吃的時候。」
葉楠夕看了丁四奶奶一眼,慢慢將那幾張買賣文書收好,她明白丁四奶奶的意思,那些糧商不一定就全是站在花蕊夫人那邊,很可能大部分只是跟風抬價。抱著狠賺一筆的心。因為大家都知道百善會有的是錢,而且花蕊夫人也是百善會的主事者之一,所以這銀子是不賺白不賺。只是沒幾個人清楚。這價格的背後藏著的卻是**裸的權力爭奪。晉北的戰事全面爆發後,若是燕軍不幸敗了,他們自然無憂,但若是燕軍勝了,局勢明朗下來。那麼俞川的糧商,怕是有苦頭可吃了。
葉楠夕將那幾張文書放到丁四奶奶面前後。就問道:「只能先這樣了,不過那陸運的事,已經談好了嗎?最後怎麼定的?」
說到這,丁四奶奶氣得笑了:「具體我倒不清楚,只不過聽我家老爺說,最後還是讓蕭時遠插了近一半的人進去。我也不明白這事到底是怎麼談的,糧商的價格就降了一成,卻讓他們插進來那麼多人,我是個婦道人家,那些行兵打仗的事是真不懂。但也知道自家的糧倉是絕不能讓人知道的,不然隨便一把火,可不全都燒得乾乾淨淨,或是直接讓人給一股腦地搬走!你說從俞川到晉北,得走多長的路啊,萬一被心懷不軌的人給拐到溝里,那咱前面的心思不是全都白費了!」
葉楠夕便道:「四奶奶既然有這樣的憂慮,怎麼沒跟丁侍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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