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侍衛丫鬟(中)萬更(1/2)
「快——」
小嫣口中那個倉皇的『跑』音還未發出來,整個人就被男子一把拉到了身後,眼前的光被寬闊的身軀牢牢罩住了。
他看起來腰身精瘦,手臂力道卻出乎意料的大,怪不得阿娘說,凡是女子,再厲害都是不能同男子力量對抗的。
但是第一次,從小到大第一次,有男子擋在自己面前。
小嫣還呆呆的怔愣在原地,眼前的廝殺就早已開始。
月黑風高,樹影婆娑,零星的寒光映襯下,他們的身形快的像兩條浪里翻滾的游魚,穿梭在蒙面閣眾多高手之中,如影如魅,明明是花費大力氣的事情,卻像玩一般輕鬆,且刀刀致命。
鋒刃在慘白的月影之下,折射出殷紅的血光,空氣中伴隨著打鬥的悶哼慘叫聲,逐漸沁出幾絲血腥味。
高手過招,招招致命。
小嫣目光迷離,看不清殺手們的一招一式,目光卻始終精準的盯在那一襲棕袍之上,仿佛還沉浸在他完全將自己籠罩的氛圍下。
她現在,完全有機會拉起弟弟就跑,而且她,已經這麼想了。
蒙面閣的殺手,都是經過特殊嚴格的地獄模式培訓,威名赫赫,所出任務,無一失手,況且今日足足來了七人。
他們,或許只是兩個古道心腸,愛行俠仗義的游經俠士,或許身攜武力,但根本敵不了三招兩式,便會敗下陣來,可她完全可以趁這段時間,帶著弟弟跑到嘉成莊園……
若是以前,她哪裡還有時間在這猶豫,早已跑的無影蹤。
但不知為什麼,她現在還站在這裡。
可能是因為受到了方才那道溫和到足以撫慰人心的聲音蠱惑,也可能是因為那一陣陣噗通噗通熾熱的心跳,撞壞了她的腦袋。
徹底打斷小嫣思想的,是一串急鈴聲響。
一串熟悉至極的鈴聲傳到耳際,驚得她立即抬起了頭,定睛朝打鬥中仔細看了好久,才確定那聲音就是從剛才兩位俠士身上發出來的,只可惜……不是他,不是那個男子。
是另一個人,他的同伴。
小時候,阿爹為她預測過以後的如意郎君,女兒家一生只能預測一次,只是她當時沒當回事,在預測幻術之中,並沒有仔細觀察郎君的面容,只依稀記得耳邊有串聲音也奇特的鈴鐺,正是現在所聽到的聲音。
難道,她今日便是遇上了?
可為何……不是他,小嫣為自己一閃而過的而過的念頭感到發臊,面紅耳赤的。
可是心思是掩藏不了的,不是擋在她面前的男子,而是那個不耐煩冷嘲熱諷的人,造化為什麼要如此弄人。
不,或許是她聽岔了……
「撤!」
這時,只聽激烈的打鬥之中,有一聲低啞至極的嗓音,沙沙傳來,受了重傷的一眾蒙面閣殺手,聞聲紛紛迅速撤退。
殺紅了眼的阿力欲追上,被阿勝一把拉住。
「放過他們作甚!」
「他們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況且已經受了重傷。」
「啐,區區蒙面閣,不過如此!」
不管這套大道理,阿力隨意點了點頭,打的暢快淋漓的嗓音里,淬了幾分驕傲和得意的鄙視。
阿勝利落收起劍,轉身朝小嫣走來,月光下他的側臉冷的像一條鋒。
「可嚇著沒?」
可那聲音卻恢復了最初的溫和,同他打架時肅然的氣質大相違和。
對待婦孺老弱的時候,很溫柔,對待殘忍敵人的時候,很血性。
阿娘說,這樣的男子才值得被稱為俠客,這樣的男人才值得嫁。
可是……
他漸漸朝她走來時,小嫣的目光片刻不離的死死的盯著他的腰間,果然她沒看錯,他並沒有鈴鐺。
而當他的同伴,另一個男子跑過來的時候,卻伴隨著一串串清鈴暗夜作響,同她夢中之音,如出一轍。
她是巫祝的傳人,知道巫祝的預言,有多麼的准,有多麼的難以違抗。
那不是天命,是冥冥註定。
她的良人,終究不是他,而是他的同伴。
小嫣看著看著,眼底的光彩漸漸黯淡了下來,就像星光隱入了雲層。
阿勝緩緩走到她面前,望著女子一言不發的發呆的模樣,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先前就莫名其妙的盯著自己的胸膛看,現在又鬼使神差的盯著自己的腰身看。
還沒有哪個女子這麼奇怪,這麼膽大。
但出乎意料的是,對於她這樣出奇的冒昧,他竟不覺得討厭,還莫名讓人覺得可愛。
真是打架打暈了。
「師弟,還愣著幹什麼啊?這路見不平也拔刀相助了,還想幹什麼啊?」
身後阿力大剌剌的走過來,眼神依舊不耐煩的斜著小嫣姐弟倆,心中顯然因為她而耽誤考核的責怪,還未完全散去。
阿勝開口,「師兄,我們送她去醫……」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能擊退蒙面閣殺手?」
阿勝話未說完,小嫣這時候才像從現狀中反應過來,忽然雙目灼灼的抬起了頭,搶先問了話。
那一雙隱隱泛著琥珀光芒的漂亮眸子,一時間鎮住了二人。
小嫣是巫祝族下一任傳人,按族例擁有一雙預測天命的通靈神眼,可觀測人心,可預料未來,所以眼睛,成為了她身體裡最耀眼、也最特別的地方。
阿勝和阿力迷怔般對著人家姑娘家看了許久,直至小嫣面上浮過狐疑,才回過神來察覺冒昧,有些尷尬的轉移目光。
但腦海中只漂浮著一個想法,好美的一雙眼睛。
「你們……」
小嫣大約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的眼睛看似平常,只有在情緒受到波動的時候才會乍泄出迷人的光芒,剛才顯然是沒控制得當。
阿勝輕咳一聲,暗夜遮住了他面上的一絲紅暈,伸手指了指身上衣袍印記,「嘉成莊園,顧府廝衛。」
話落,小嫣的面容在一瞬間怔住了。
世間竟有如此巧的事情。
她要去嘉成,他們正是顧府的人。
也對啊,除了藏龍臥虎在嘉成,無人敢惹的廝衛,誰還能輕易將蒙面閣的高手擊的落花流水?
小嫣一時又沒控制住欣悅的情緒,勾起嘴角對著阿勝燦爛的笑,絲毫沒有拘禮,一雙晶瑩剔透,惹人嚮往的眸子,一直望到男子的臉頰順著耳根後,微微紅了。
「嗨,現在哪還是什麼顧府廝衛啊?年終考核時辰被耽誤一刻,就會立馬被別人反超。
準備回去收拾收拾行李,退回宗派吧,一大幫人等著看我們師兄弟倆笑話呢。」
一旁阿力再開口說話時,倒是沒了最初的陰陽怪氣,只是聽著,仍叫人心中不太舒服。
話落,小嫣望著阿勝一瞬不瞬的笑容,忽然僵在臉上,漸漸轉向了阿力。
對了,他才是自己的良人。
「考核?是我耽誤了你們嗎?」
阿勝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轉移,眼底難以察覺的隱去幾分失落。
哦,原來她對每個人都是那麼奇特的。
「是啊……」
阿力被那雙純真清澈的眸子,看的心裡生不出怒火,便隨意揮了揮手。
「算了算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況且你們這還是兩命,值了,按理說送佛送到西,我們就送你們去醫館吧。」
小嫣望著他,煞是感激的點了點頭。
腦海中『良人、良人』的蹦個不停,既是良人,那自己肯定是要跟著他的,反正日後不也一樣,或許上天給安排的便是這次機會。
小嫣摒除雜念,忽然一個咕嚕朝著他跪了下來,抿了抿唇,像是下定決心似的,「今日小女子流落異鄉他國,遭此大難,承蒙恩公相救,才得以脫離險境。
無奈小女子身無分文,無可報答,只求日後能照顧二位公子生活起居,還望公子應答。」
說到最後,她終究還是夾帶了私心,根本控制不住的。
她明明目光被另一個人深深吸引著,卻要順從天命,可是……她還是捨不得。
話落,阿勝和阿力顯然都像沒預料到事態的發展,迷茫的面面相覷一眼。
他們今日難不成真的是遇上了英雄救美以身相許的橋段?
可他們可是兩個人啊,而且她美不美還有待商榷……
「關鍵是你還帶著一個孩子。」
阿力想著,藏不住心思口無遮攔的開玩笑。
話音還未落下,便被阿勝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住了,「師兄休得無禮,我們還是速速帶她們二人去醫館醫治。」
「開個玩笑,你瞧你,行了,姑娘你也別說這個了,先療好傷再說吧。」
阿力好笑的擺了擺手,伸手將她背後的小男孩拉上了背,「看著挺瘦,背上還不輕。」
小嫣轉身看著他背著小然上路,嘴角漸漸勾出一抹笑容,她和小然終於脫離險境了。
阿勝看著她側過的目光,一直笑意吟吟的盯在師兄身上,心裡不知為何生出了一絲莫名的煩悶,微微屈膝蹲在她面前,低聲道,「姑娘,請。」
「?」
小嫣聞言怔愣了好大一陣後,才意識到他要背自己。
對,他們會輕功飛會很快,很快就會到嘉成。
「……謝謝。」
半晌,小嫣嗓中羞羞怯怯,滿心思亂如麻,也未曾想過,當自己趴在男子身上時候,心跳會快的如飛。
她愈加確信了自己的心思,當她環住他的脖頸時,一種曾為產生的喜悅感油然而生。
阿勝不再多言,背起她便在暗夜中疾行。
風聲樹影從眼前迅速的飄過,他的背很暖,和他的聲音一樣,自己的心跳快到失控。
有一瞬間,小嫣覺得自己完了。
難道自己要做歷史上的潘金蓮,喜歡上了自己男人的兄弟?
這到底該如何是好?
小嫣心裡忽然第一次產生對冥冥註定的怨憤。
為何自己最初見到的是他,一顆心也因為他安定了下來,可命運卻將她註定在另一個男子身上。
無論她再怎麼避諱,胸前的兩處柔軟還是全全壓在了男子背上,凌亂的髮絲在風中飛揚,有一絲淡淡清香滲入男子鼻間。
阿勝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唇邊輕輕提起,像……置身於香甜的棉花之中,舒服至極,甚至想一直背著她。
她的心跳很快,他能清晰的感受到。
就像他的一樣。
從古腸夾道到宜興醫館,施展輕功不過半柱香功夫,這短短一段距離,小嫣和阿勝卻感覺過了很久很久。
久的很美妙很美妙。
宜興醫館本來都打烊許久了,見是顧府廝衛送來的人,才勉強打開燈籠接待。
荊棘林的刺扎入肌膚,生生用鑷子捏出來的痛,非常人能忍,只能下麻沸散。
小然在麻藥的作用下,很快昏昏沉沉了過去,可小嫣不行,她天生體質特殊,用不了麻沸散。
大夫看著沒轍,她就拿過一旁的一塊硬鐵咬在嘴中,目光堅定的看著大夫,「開始吧。」
大夫見勢十分吃驚,幾次三番詢問她到底能不能忍得了。
就連阿勝和阿力都替她捏了把汗,區區柔弱女子,怎麼忍受男子都忍受不了的痛,但是看她一臉篤定的模樣,兩下暗暗無言。
大夫拉上了幕簾,徒留阿力阿勝師兄弟二人在外面候著。
「要是痛就叫出來。」
「好。」
可是自始至終,幕簾內都未發出一聲叫聲。
一炷香後,大夫從幕簾後走了出來,阿勝迫不及待的闖進去看。
一隻白色的擔架上,躺著的是一具單薄瑟瑟的身子,滿頭的汗水凝成一顆顆豆大的粒子朝下滑,牙齒緊緊咬著唇瓣,咬的透白無血色,瘦削的指骨緊握在一起,整個人像是瀕臨死亡的勇士。
阿勝不覺心臟處驟然緊縮了一下,她堅強的不像個女子,強忍的讓人心疼。
第一次,他生出了一種要保護一個人的衝動。
「刺都拔出來了,沒什麼大礙,明天醒來就好,我再給她熬幾幅湯藥,你們明日將人接回去。」
闞星辰摘下面罩手套,又重新將幕簾拉了上去。
行醫這麼多年,這樣能忍的女子倒是少見,痛成那樣都不肯叫一聲,生生昏了過去。
「好,謝謝大夫。」
二師兄弟千恩萬謝,就這麼迷迷糊糊的走出了宜興醫館。
「她可真能忍啊。」
不知是沒話找話講,還是真實的誇讚,阿力的表情看起來沒了最初的不屑和輕佻,眉宇間反而多了幾分敬佩。
「是啊。」
阿勝失神的應答了一下,滿心裡都是她剛才那個故作輕鬆的笑,和最後瑟縮成一團的身子。
「我們……現在去哪裡?」
事實上他們在嘉成已經沒了去處了。
顧府此次的年終考核,為的就是擇選出兩名優秀的近身廝衛,他們主動報名,本以為會一舉脫穎,卻不想會遇到這樣的事。
不過說不上來後不後悔,畢竟真實的救了兩條人命。
他和師弟都是出身名門,亦為武林正派,因仰慕場主風采,擠破頭也誓要有朝一日成為場主的左膀右臂,而大丈夫志氣未完成之前,誰願意落魄還鄉。
二人並肩緩緩行走了許久,阿勝忽然開了口。
「對不起,師兄,連累了你。」
「說什麼混帳話,你我師兄弟二人,一起走到今日,還跟我說這種話。
只是你這慈悲心泛濫的性子,下次一定要改一改,這次廝衛的事本來就沒什麼大不了,明年機會還有,就是……」
阿力說到一半,無奈的環著胸。
「先想想歸宿吧,府上爹娘都等著我佩戴肩章呢,現在肯定是回不去。
師傅那裡,咱們走的時候也是信誓旦旦許下的諾言,現在狼狽而歸,肯定遭眾師兄弟恥笑。
要不咱們就還去山上,咱們以前練武的那處宅子,呆上一段時間,逢來年四月份,顧府再招廝衛,再行應召?」
「好。」
阿勝轉過來臉,點頭應道。
阿力忽然笑了,攔著他的肩朝前走著,月光將二人的影子越拉越長,聲音也遼遠了許多。
「沒怪你,你以為通過考核就能順利當上場主的近身廝衛了?想得到美,幹掉慎掌事才是大事。」
阿勝也開起了玩笑,「在顧府感覺慎掌事也沒傳說中那麼精明能幹,不知道為什麼能盤踞在場主身邊這麼多年。」
「說你傻你還不承認,我聽說,慎掌事小的時候陪場主出去遊歷,經過一蛇窟,忽然見場主消失了,二話沒說就跳了進去,現在後背還滿是蛇牙咬印……」
「那難了。」
月色漸漸淡了下來,烏拉拉的風也稍安勿躁了許多,經過了一場風波,東方漸漸露出魚肚白。
——
阿勝做了一夜的夢,夢中他背著一個女子行走了一夜,出奇的是,一點都不覺得累,還不想醒來。
翌日。
辰時天氣轉好,阿勝和阿力用完早膳打山上下來,攜了一包銀子到宜興醫館,準備結了帳和那姐弟倆分道揚鑣。
當然……如果分不了的話,或者她們走投無路,或許他也可以收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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