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清叔,你沒哭吧?(2/2)
顧亦清被她的目光取悅了,低頭吻上她的眼皮子,不肯鬆開了。
「這世上,從來沒有一帆風順的事,十全十美的人。」
顧二白感受打了他嗓音里的深沉,喉間輕輕的嗯了一聲,沒睜開眼睛,任他親著,上揚的調子拖著,像是在詢問什麼。
「白徒信件傳來那天,父親與我的關係早已僵化,父子表面上水波不興,卻暗流涌動著裂痕。
父親本也是個精明幹練的商賈,只可惜苟延大多商人短板,眼界不足,以為下海經商,只要頗有小銀,能夠補貼家用,哄得吳柔開心便足矣。
時常為了蠅頭小利與合商夥伴爭得頭破血流,頗為計較,往來商戶罕有三合,遂多年難成大器。
白徒山商業往來頻繁,嘉成漸漸步入正軌,父親與吳柔便對我頗為防備。
大概是吳柔曾沒有想過,事情會朝著這般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
她一直等著父親事業小有所成,好為她籌建府邸,徹底脫離顧府,開枝散葉。
可她看到了顧府在一夜之間甦醒,以及之後不可預估的遠大前景。
她動了顧府的念頭。
那年,吳柔為父親誕下一子,欲攜子嫁入顧府,割據財產。
這件事從頭至尾,母親都不知道。
那日我到荔園試探了母親,母親說,她不管父親在外面有多少花草,府里只能有她一個人,那是她大涼公主最後的尊嚴。
父親帶著吳柔母子入府那天,被顧府廝衛、嘉成六閣,各莊掌事重重疊疊阻攔在外。
他大怒,恍然大悟。
他為自己和吳柔構造的美好夢境,幡然破滅。
顧府、嘉成、商路……
所有的一切,從六歲那年,便不屬於他了。
我以為,他早已做出了選擇。
那天,我遂母親的意同父親商量,讓吳柔母子徹底消失在嘉成。
父親很硬氣,望著浩浩漫漫阻攔他的人,意識到羽翼殆盡,再無迴旋之地,下定決心要和吳柔一起背井離鄉。
可是他終究是不了解自己的枕邊人,不了解母親離開他會活不下去,不了解吳柔根本不肯和當時一文不名的他走。
吳柔以子相挾,勸父親軟下性子,韜光養晦,她們母子可以無名無份,受盡委屈,只等著他有朝一日將她風光迎娶回府。
父親被她一貫的溫柔可人、謙和懂禮打動,愈加情深,竊以為吳柔是自己人生知音,他們是佳偶天成。
父親求我將萬嘉山莊賜給萬瑞,將吳柔母子按插進去。
報酬是,日後好生對待的母親。
我本欲拒絕,可那天母親帶著父親從涼國帶來的一件普通黃玉掛飾,開心的像個孩子,便同意了。
萬嘉衣莊的萬瑞,是父親多年的掌事,也是跟父親到最後的人。
萬瑞妻子高齡難產而死,膝下只有一女,萬鈞只是父親將他掛名冠姓,在其下撫養。
父親自那以後,在府里確實韜光養晦了不少,但並沒有什麼作用,一切已成定局。
他看著渺茫的希望,便改變了策略。
從母親下手,日漸對母親也親厚了不少,母親每天都很開心,父親的心情好像也不錯,止此而已。
不知是從什麼時候,有些東西變了。
漸漸的,父親好像忘了要從我手中奪權的計劃,開始善待母親。
或許父親從始至終都不明白,什麼是感恩,什麼是愛情。
吳柔寄人籬下,又慢慢意識到父親的冷落,心如死灰。
可萬鈞在一日日長大,為了刺激父親,給他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一個錦繡前程,兩年前的一個夜晚,她自縊而死。
留下的書信中皆曰父親不念舊情,忘恩負義云云。
唯此一願,望父彌補萬鈞。
父親與母親和美的生活,自此終結。
那天,父親見到了吳柔的屍體,發了瘋似的,他大約是誤解了吳柔一番用意,一怒之下,當著全府的面,大發雷霆,其間說了太多讓母親肝腸寸斷之語。
母親因此大病,父親被驅逐出嘉成。
可母親終究放不下他,每每從重病中短暫甦醒,嘴裡也只是哀求讓我不要對他做什麼。
父親躲在一處城隍廟飲酒數日,終日潦倒不堪,所思所念,時而吳柔,時而母親,多次尋死未果,不知在留戀什麼。
後我命萬瑞接他回府,與萬鈞生活在一處。
母親安了心,除了身子從那之後落下了病根,再不提起。」
……
「清叔,你沒哭吧?」
顧二白聽完這一番曲折漫長的顧府往事,緩緩擔憂的從他胸膛抬起小臉,試探的看著他……淡漠如水的神情。
說這麼傷情的事,不應該痛哭流涕的嗎?
可清叔好像,不帶著一絲情感的。
難道是用冷淡掩飾悲傷?
顧亦清看著她眼底憐憫的神情,面上陰森森的,長指從袍低伸出,狠狠地捏著她的白裡透紅的粉頰,嗓音磨砂般威脅,「小白,哪天我要是哭了,你就完了。」
顧二白兩腮氣的圓鼓鼓的瞪眼,「……你就知道捏人!」
顧亦清眼梢輕挑,由上而下掃視著她,「誰讓夫人哪裡都這麼軟。」
「……色。」
顧二白捂住被蹂躪了半天好不容易被放過的胸,逞著小臉控訴道,「那你哭了關我什麼事啊?你天天把我弄哭,我還沒找你算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