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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春色滿園關不住(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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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交接的畫面就像走馬燈般在她面前晃過。

男人的低吼,女子的嬌呼,苟合在一起的極樂暢快笑臉……

她按著小腹,戰慄的皓齒死咬著蒼白的下唇,抽搐的面部肌肉,像是在極力控著那血色盡失的神情。

不能倒下,你不能倒下……

女子在玉春堂下人的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平穩的走進了房間。

杏子,你要忍著,你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這樣跟自己說。

然而在關上門那一剎那,她那虛弱至極的身胎,瞬間像癱瘓一般,順著門板門栓,一路往下滑,像失控一般,極度的疼痛讓她的面目都扭曲了起來。

嗓間長長的發出一聲低吟,「阿慎……」

陣痛持續了有一會,直到女子的下身徹底與冰涼地面相接相觸,她才紅著眼眶,低低的看著自己的下身。

那裡,有幾滴血滲出。

殷紅的,像利劍一般要刺傷人的眼睛,她愣愣的看著,那無法動彈的眼珠子僵硬的轉著,很久之後才氤氳的現出一絲光。

正對著玉春堂偏院。

她的床頭,擺放著的是一張矩形硬質的黃花梨小束腰炕桌。

那是豆蔻生辰時,小桃子姐姐送給她的誕禮。

桌子的造型、花紋都很是別致,所選的黃花梨木用的也是最好的,平時,她都捨不得把一些濕重的物件放上去,生怕損壞了。

炕桌有四條支撐,最裡面的黃花梨木腿上,鐫刻著四個稀有的瘦金體小字——『桃杏滿園』。

那字跡,深刻、雋永。

不知為何,比起那張桌子,她更喜歡這四個小字。

一般無事的時候,她會洗乾淨手,進屋輕輕的撫摸著這幾個小字,想像著一些天馬行空的事,每一件都是好的。

時間長了,這四個字就像已經生動鮮活的刻在她心上一般。

這不是小桃子姐姐的字,她知道。

小桃子姐姐書寫的字跡,是那種清秀的蠅頭小楷,整整齊齊、小家碧玉,討大人們喜歡的緊。

因她總被逼著臨摹她的字畫,所以她記得很清楚,甚至讓她模仿,她都能寫的雌雄難辨。

可這張桌腿上的字跡,很罕見。

它簡簡單單,卻瘦削、有力,在一個拘囿的方框中,竟坦蕩不羈的帶著那麼一些張揚的味道。

她撫著那些字眼的時候,時常總感覺有一種魔力,牢牢牽引著她的心,試圖朝著更廣闊的地方飛去。

於是她也想被注入了一股力量,肆無忌憚、衝破牽制的想像。

想像那裡沒有比較、沒有壓迫、沒有世俗的眼光……

只有她和張揚的魔力在遊蕩,她在那裡能把自己放空,像浮在雲端上一樣,那是她的世界。

她忽然想知道這張桌子的出處,是不是就可以找到字跡的主人。

後來,小桃子姐姐無意和她說起,這張桌子是阿慎同場主下海時,她托人打東海帶回來的。

但她沒說托誰。

她記得當時前往東海的巨型帆船、貨輪有好幾艦,滿載而歸時,沿途遇到了不少風浪,貨物折損大半。

於是一些不大貴重的貨物,或被拋棄變賣,或被遣送當地。

偏偏這張普通的黃花梨木炕桌,被完好的保存了下來。

不知是有意無意。

平平安安到了她的手裡。

她曾經,在和小桃子姐姐交心、絮叨的時候,無意揭開過心底的一道傷疤。

是關於黃花梨木。

小時候,家裡窮的很,四壁空空,連一件像樣的擺飾都沒有。

一般親戚走到門口就不願意進來了,更別說年輕俊美的小姑娘,誰不想嫁的風風光光,嫁進來後天天穿金戴銀的。

可是家裡香火不能斷,哥哥要娶親,要請媒人,要彩禮,要辦喜事……

阿爹便尋思著把她賣了換錢。

但很滑稽的是,六歲的她被賣到一處商戶人家做洗腳丫鬟。

接過那戶家老爺,嫌她面黃肌瘦,沒點精神頭,乍一看還以為是害了病,一分錢都不想給,說是白養都不見得能養活。

他跟阿爹說,要麼白白留下,要麼哪裡帶來哪裡滾回去。

阿爹那時咬咬牙、跺跺腳,百般為難,心裡惱怒不堪,但其實卻和商戶老爺想的一樣。

她自小體弱多病,家裡沒錢也很少治根,抓一次藥夠吃大半年的。

這樣的她養得活養不活都是個問題,帶回去也只能是累贅。

但阿爹還是要拿自己換點錢的,可商人狠心無良,一口價都不肯出,阿爹無奈,不想空手而歸,便懊惱的指著商戶堂屋一張上好的黃花梨木炕桌道,「這個給我可成?」

她永遠記得那個商戶老爺的笑。

譏刺的連帶著嘴角黑痣上的毛,都威風凜凜的翹了起來。

「這個死病秧子,也配我上好的黃花梨?我看你打門口抬一根桑木回去吧。」

阿爹就真的頭也不回,到門口抬起一根堆放其中的腐朽桑木回去了。

那背影至今好像還晃在她眼前,黑黑的,遠遠的。

她當時想,如果阿爹能回一下頭,哪怕只是回頭看她一眼。

可沒有。

從那以後,她再也不見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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