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們這是當我不存在了嗎?(2/2)
「唐業。」沒有多說,只有簡單的兩個字。就這兩個字,已經表明了唐德忠的意思。
苦笑,唐業站直身體,垂在兩側的手指緊握成拳,但他還是抑制住自己,面帶微笑:「好的,爸,那我先出去了。」
從監護室出來,裴玉鳳立刻迎上來,「怎麼樣?你怎麼先出來了?唐妤呢?」
「爸有話跟唐妤單獨說。」咬緊單獨兩個字,唐業視線與向他看過來的顧逢時相撞。後者重瞳過深,完全看不透一點。
唐業冷笑。老爺子果然為唐妤找了個強大的靠山回來。以前的顧翩然哪裡是顧逢時的對手,怕是連顧逢時的三分之一都不如。看來,這以後的事情,也不好辦。
監護室里。
唐德忠的手被唐妤握著,唐妤猶豫一下,還是開口:「爺爺,其實大伯很擔心你,你剛才那樣,會有點傷他的心。」
唐業的心,已經變冷,變硬,變不回來了。雖然始作俑者就是他,但他從來不後悔自己的決定。為了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牽掛,唯一的柔軟,唯一的虧欠,犧牲唐業,迫不得已。
唐德忠輕嘆了一聲,說:「丫頭,你就是太善良。」頓了頓,他問:「見過袁海了?」
唐妤咬著唇,低低嗯了一聲,又說:「爺爺,我怕,你要我做的事,我做不來。」
「你是我的孫女,怎麼會做不來?」唐德忠慈愛的笑了一下,說:「袁海跟著我十年,能信得過,他跟你說了遺囑的事,你的意思呢?讓逢時幫你?」
點點頭,唐妤說:「逢時,逢時已經答應幫我守住唐氏了。」
「好。」唐德忠說了這麼多話,有點累了,閉上眼待了一會兒,才說:「丫頭,我要是死了,想要唐氏的人很多,外戚就有不少狼子野心的,這些年我放縱著他們,顧全著以前他們為唐氏做的,結果卻把這些危險留給你了。」
「爺爺……」
「孩子,唐氏是爺爺一手創建的,但也遠沒有你重要,要是你不快樂,唐氏,不要也罷。」
到最後,爺爺還是為她著想,那麼,她就必須保護爺爺的唐氏。不管怎樣,如果爺爺想要唐氏是她的,那麼,她拼盡全力也要守住。
唐德忠的身體已經太差,癌細胞早就轉移到全身各個角落,當晚就從重症監護室出來轉去了高級病房。這是趙睿的意思,為什麼,所有人都明白。
老爺子睡得時間越來越久,一開始上午能醒過來一個小時,下午也能醒過來一個小時,醒來的時候還能和唐妤說說話。現在,上午已經醒不過來,下午的一個小時也縮短到半個小時,有一次才醒過來十分鐘。
那一次,他說要吃蘋果,其實他的身體流食都不能進,只能靠輸營養液。蘋果哪裡能吃。可是唐德忠這樣說,唐妤就笑了一下,低頭給她爺削,皮剛削了一般,她爺就又睡過去了。
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她趴在爺爺手邊,嗚嗚的哭起來。
如果爺爺走了,在這世上最後一個疼愛她的人就也走了。唐家沒有人愛她,她就剩下一個人了。
後來她爺爺再醒過來,就跟她說瑞士銀行那邊還有一個帳戶,名字是她的,他每年都往裡面存一筆錢,要她記住密碼。
如此反覆著,唐妤聽著心裡酸疼的無以復加,卻還要微笑著一遍一遍重複密碼,她爺爺怕她忘記,總是叮囑她。她的每一步,他都要幫她打算好,不能讓他乖孫兒受一點苦。
唐業自從那次以後,就沒來過,倒是裴玉鳳來過一次。那時候唐德忠還昏睡著,裴玉鳳應該是想說什麼話,耐著性子等了三個小時,唐德忠沒醒,她沒了耐心就走了。
除了唐妤一直守在身邊,還有就是顧逢時。他已經回到世博上班,每天下班都會過來。
他不來,唐妤就不吃飯,所以他每天的任務還要看著她吃東西。
唐妤擰了塊濕毛巾給她爺爺擦臉,她爺爺今天醒著,眼裡都是笑意的看著她。手下動作輕柔,唐德忠現在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就像是樹皮一樣乾澀。
眼淚猝不及防掉下來,唐妤趕緊別開頭,怕她爺看見,等她調整好情緒,嘴角掛著淺笑轉過頭,才發現她爺不知什麼時候又睡過去了。
唐辰希帶著妻子安秋終於從國外趕回來,一下飛機立刻來了醫院。
正趕上唐德忠醒著,唐辰希一個大男人,那一刻也控制不住眼淚往下掉。
「爺,爺,我是辰希。」握住唐德忠的手,唐辰希輕聲說。
唐德忠說不出話,只能眨了一下眼睛,表示他知道,嘴角勉強的勾了一下,他動了動手指,碰著唐辰希的手心。
病房外。
唐辰希靠在牆壁上低垂著頭,面前站著唐妤。
一段日子不見,唐妤也消瘦的厲害。
「爺還有多久?」半天,唐辰希才沙啞著問。
唐妤抿了抿嘴角,低聲說:「不知道,或許就這幾天。」
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唐辰希抬眼看向唐妤,眼淚湧上來,別開頭,他說:「嗯,知道了。我先回家一趟再過來。」
「好。」
唐家。
「辰希!安秋!你們回來了!」裴玉鳳見到兒子,簡直高興的不得了,撲過來就抱住唐辰希。
安秋安靜的站在丈夫身邊,不說話。
裴玉鳳發現兒子兒媳都不太對勁兒,放開兒子,問道:「怎麼了這是?坐飛機累了?趕緊去休息一下吧。」
「媽,你和我爸為什麼不去醫院看看爺爺?」唐辰希看著母親,眼裡覆著一層寒冰。
裴玉鳳還沒見過兒子這樣,心裡一驚,喏喏的說:「老爺子現在不是昏迷了嗎……」
這就是他母親嗎?!
唐辰希閉了閉眼,不知道該說什麼,握住妻子的手,他說:「算了,我們就是回來告訴一聲,諾諾就拜託媽你照顧了。」
說完,他們轉身就走。
裴玉鳳愣了,回過神趕緊追了幾步,拉住兒子的手,「怎麼回事?你這是去哪兒?」
「醫院。」
……
爺爺實在不行了。唐妤覺得,自己也好像不行了——
眼睛已經腫的像是核桃,她幾乎動也不動,就坐在*邊的椅子上。
顧逢時進來的時候,唐妤連頭都沒抬。
「唐唐。」顧逢時叫了她一聲,伸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
唐妤抬起眼,看他,眼神迷茫,似乎不太認得他了。
顧逢時心裡一疼,俯下身環住她的肩膀,將她的頭按在自己懷裡抱住。
纖細的手指猶豫了一下,抬起來抱住他的腰,慢慢用力,感覺到小腹處的衣料慢慢濕潤,接著是懷中人輕微的顫抖起來。
他知道,她在哭。
「乖,不哭。」他只能略顯生澀的安慰了一句。
「我爺爺要死了……」她抽泣著說。
病房裡。
唐家人都在,連從來不曾露面的方雨悠也來了。
唐諾還小,不懂事,在病房裡吵鬧不休,裴玉鳳和安秋低聲哄著他,怎麼哄都不行。
病*上,唐德忠眉頭微微蹙起,似要轉醒。
唐妤眼神凌厲的看向裴玉鳳懷裡的唐諾,一字一頓:「出去!」
這一刻,她就好像換了個人,身上的氣場全都變了。
裴玉鳳居然覺得害怕,抱著唐諾真的就出去了。
安秋歉意的看向唐妤,對兒子的吵鬧有些羞愧。
唐妤眼神淡淡的收回來,握住爺爺的手。
蒼老的眼瞼慢慢睜開,唐德忠醒了。
「爺爺。」唐妤叫了一聲,死死咬緊自己的下唇。
唐德忠眨了一下眼睛,視線在周圍轉了一圈。
「都來了……」許久不說話,他的聲音沙啞難聽。
「都在。」唐妤說。
「丫頭,別哭。」瞥見唐妤臉上的淚痕,唐德忠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唐妤忍不住,眼淚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她也不想哭,不想讓爺爺看著難受,可是,可恨!她忍不住!
「逢,逢時呢?」突然,唐德忠叫了顧逢時的名字。
顧逢時就站在唐妤身後,聞言,往下俯了身,說:「爺,我在呢。」
「好好,好照顧,照顧丫頭。」
「我會的。」顧逢時鄭重的點頭。
唐德忠聽了,嘴角動了動,似乎是帶著笑意,然後,就再也沒了聲響——
病房裡都是壓抑的哭聲。
唐妤默默的跪下來,低著頭,肩膀抖動。
顧逢時蹙眉看著她,突然,眼前人影一動,唐妤直接往地上倒下去——
大雨如注,灰暗的天空,窒悶的空氣透著讓人無法喘息的沉重。
黑色的雨傘黑壓壓的一片。
唐妤穿著黑色的連衣裙,手裡捧著唐德忠的遺像,雙目無神的呆站著。
顧逢時站在她身後,黑色西裝,修身提拔。
墓碑上,唐德忠那張臉帶著慈愛的笑意,一雙眼睛似乎還染著顏色。
唐妤抱住相框的手指死死的扣緊,忽然,只聽後面有一個人說道:「唐老爺子去了,這唐氏就要靠您做主了。」
這個您,指的是唐業。
爺爺才剛去世,他們就等不及,甚至在葬禮上開始討論這些了嗎?
冷笑陰沉,唐妤猛地轉過身,看著眾人,一字一頓:「你們這是當我不存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