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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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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邦很準時。

不,應該說,比昨天還早。在費芷柔剛打開店門時,他就來了。

「阿邦,你不用這麼早的,公司的車還沒來。」看著那個已經開始在堆放貨物的角落裡開始忙碌的人,費芷柔忍不住說了一句。

雖然對阿邦滿滿的好奇,但什麼都發現不了,還要和他坐在一個房間裡的感覺讓她並不好受。因為只要餘光掃過,看到那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她總是會一愣,在恍惚中心臟瞬間抽疼。

「昨天寄快遞時收了一些,我清理一下。」阿邦沒有回頭,從帽檐下傳來的聲音依舊是冷冷清清的。

費芷柔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只是調整了自己的方向,讓視線再也接觸不到他。

過了一會,公司的車到了。

還沒等司機說話,阿邦已經走了過去。一等司機打開後車廂,他便開始搬運東西。

「小伙子,很勤快啊!」中年男人呵呵地笑,很是滿意。

再過一會,那兩個快遞員也來了。

看到那個年輕男子,費芷柔微微蹙眉,擔心他再來與自己聊天。

可今天他好像特別的勤奮,停車後,二話沒說就開始搬東西,就是經過費芷柔面前時,也沒有任何的停留,更別說聊天了。

費芷柔暗暗鬆了口氣。

「要我幫忙嗎?」一個女孩從其中一輛三輪車上走下來,笑嘻嘻地看著年輕男人。

「不用,你歇著去,這哪裡是你們女人幹的活。」年輕男人對女孩笑得很殷勤。轉身,在碰到費芷柔的目光時,又尷尬地紅了一下臉。

原來是女朋友在啊。費芷柔心裡輕笑了一下,知道他以後也不會隨便來找自己搭訕了。

「阿邦!」微胖的快遞員想起什麼,回頭叫了一聲阿邦,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公司讓你填的表。昨天跟你說要貼上去的照片帶了沒?帶了就貼上去,把表格填完交給我。」

照片?

這個詞讓費芷柔繃直了身體,耳朵也豎起來了。

如果阿邦現在帶了照片,那她不就可以看到他的真面目了……

她忽然緊張地呼吸都急促了,不敢看阿邦,卻在仔細聽著他要說的每一個字。

「帶了。」阿邦答應著,從那個快遞員手裡接過表格,四下看了看,一邊往費芷柔這邊的寫字桌走來,一邊在口袋裡掏著什麼。

是一張一寸大小的照片!

他會讓她看到那張照片嗎?……

正心跳加速地猜想著,阿邦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伸手拿過一支筆,低頭在表格上填寫著,動作再自然、再隨意不過。

而那張照片,就那樣平鋪著放在費芷柔的面前,毫無隱藏之意。

這是……

明知不禮貌,但費芷柔還是忍不住把照片拿起來,想要看得更清楚。

這不是郎霆烈。當然不是郎霆烈。

照片上的阿邦臉上還沒有傷疤,還是一個清秀的男孩。雖然嘴唇和下巴那樣相似,可再往上,那鼻子、那眼睛、那額頭,都不像他,一點都不像他。

這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子,沒有那樣的霸氣,沒有那樣的英俊,也沒有那樣令人無法自拔的眼神……

視線緩緩地移動,她也看到了阿邦寫的字。

阿邦是左撇子,左手寫字非常利落。而且他的字體是狹長的,與郎霆烈一手方正的楷書完全不同。

原來,真的不是他……有些地方再怎麼相似,也不是他……

她應該高興的,他終於不再來糾纏,可她無法否認心底的失落……無法否認……

「照片有問題嗎?」阿邦略微抬頭,淡淡地問她,但帽子依然擋住她能看到的視線。

「沒有,」費芷柔連忙把照片放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我有點冒失了。」

「沒事。」阿邦不以為意,「臉上的疤是今年的事,照片上那時還沒有。」

他拿過照片,抹上膠水粘貼在表格上,回頭給了那個快遞員。

今天搬運的人多,很快就分揀完了,三個快遞員又都各自出發乾活去了。

到了上午十點多,從早上就開始陰沉沉的天忽然下起了大雨,滂沱而至。

這種老式的私房只裝了簡單的遮雨板,雨點順著上一層的往下滴答時,很重也很沉地砸在塑料板上,在費芷柔的聽覺世界裡熱熱鬧鬧地演奏著,讓她本來就空落落的心更加煩亂,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又似乎幹什麼都不對。時而呆坐,時而站立,時而望著門外的雨簾,時而又趴在桌上。

正趴著,好像聽見有什麼不同於雨點的聲音響起。

心裡空了,身體也懶懶的。費芷柔還是趴著沒動。她知道這樣糟糕的天氣,幾乎不會有人來寄東西。

「噔噔噔。」

一陣急促有力的跑步聲,一個人沖了進來。

費芷柔坐起了身,看到來人是阿邦。

確定他不是郎霆烈以後,她的態度明顯放鬆了許多,對阿邦的笑也自然了些。

「怎麼了?」費芷柔看他身上濕漉漉的,連傘都沒拿,好像很著急。

「有人讓我捎個東西給你。」阿邦說著,把手裡拎著的盒子放在費芷柔面前。

捎東西給她?

可她在這裡沒有其他認識的人啊!

費芷柔疑惑地打開盒子。

她愣住了。

盒子裡裝著的是一盆江南雪……

是郎霆烈在醫院裡送給她的那盆!盆栽上刻著的那朵雪花她記得!

「誰讓你捎來的?」費芷柔的視線停滯在那朵潔白的花上,聲線顫抖,低低的,「人在哪?……」

「在那邊的路口,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我剛送完后街經過那裡時,被車上的人攔住了。」阿邦低著頭,好像也在看那株春蘭,「一個男人讓我把這個東西給你,說是你的……」

阿邦還沒說完,就看見費芷柔抱著盒子往外跑。

他來了……他還是來了!

在一霎那的驚喜和顫慄後,費芷柔理智地清醒過來。

他不該來的,而她更不應該去喜悅!

這也不是她的,她不要!所有與他有關的東西,她都不要!不能要,也要不起!她要把東西還給他!

「喂,你要去哪裡?」在費芷柔要衝出去的時候,阿邦一把拉住了她,語氣有點擔心,「外面在下大雨呢!」

被阿邦用力拉住的費芷柔站在遮雨板下。

她無需再跑了,也無需再去找了。

那輛熟悉的賓利慕尚就停在街對面的路燈下。而那個人,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也站在路燈下,一如既往地身長玉立,氣宇軒昂。

他撐著一把大大的黑傘,隔著雨簾,隔著汽車,隔著一條街在看她。那張陷在陰影里的臉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是啊,怎能不模糊,除了雨水,還有淚水,盛滿在眼眶裡的淚水……知道他也看不真切自己,所以可以毫不掩飾的淚水……心痛,卻又無奈的,淚水……

她沒走過去,他也沒過來。

彼此都知道,隔在他們之間的溝壑,太難逾越了……一個失望,一個歉疚……一個不想,一個不敢……就只能這樣,相望著。也許,這就是他們之間的註定。

不知道過了多久,費芷柔看見站在那裡的他,掏出了手機,低頭把弄著。

過了幾秒,她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顫了一下,費芷柔還是拿出了手機,打開了。

「小柔,還是不肯見我?不肯原諒我嗎?」

這是郎霆烈的號碼。他是堂堂郎氏二少,要知道她的新號碼輕而易舉。

小柔……他還是喚她小柔……曾經讓她心醉,如今卻是心碎的一句,小柔……

吧嗒。

吧嗒。

……

這次不是雨聲。是她的淚水,滴落在手機上的,細微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

深吸一口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抹去眼淚,也抹去手機屏幕上的淚水,細長白希的手指在上面編輯。因為顫得太厲害,她拼錯了好幾次,短短一行字,她幾乎花掉了一分鐘。

「相見不如懷念。希望,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是的。這樣的感情讓兩個人都傷痕累累,都身心俱疲。趁還有一點愛,還不是完全怨恨,還能記得曾經美好過,乾脆地分開吧。對這個給過她溫柔,也讓她傾注溫柔的男人,她不想走到什麼都燒盡的盡頭……

還是那句話,她捨不得……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一陣強烈的天旋地轉,強烈到她甚至感覺身邊的阿邦也在顫抖一樣。

「喂,你沒事吧!」看她的身體在搖晃,阿邦連忙扶住她。

「沒事……」費芷柔推開他,倚在門上,撐住自己無力到極點的身體,抬頭死死地看著對面的那個人。

她是想要他走的。可到了這一刻,她還是希望他能留……這份深到令人絕望的愛,什麼時候才能走到盡頭……

她看到他低頭看手機,又看到他抬頭,那麼深的凝視,那麼久的凝視,那樣的不甘心……

終於,她別過頭去,停止這場沒有意義的糾纏。

……

「阿邦,車走了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背著身站立的費芷柔顫抖地開口。

「走了。」看她情緒很反常,阿邦有些擔心,一直站在她旁邊沒有走開。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費芷柔猛地轉過身,急切地望著街道對面,剛才那輛車停留的地方,眼底依舊是泛濫的淚水。

走了,他走了……這一別,大概就是一生了……

臉上是抹不完的淚,費芷柔卻微笑著,若無其事,沒心沒肺一樣地笑著。

「你沒事吧?」阿邦忍不住問,低沉的聲音里有一抹沙啞。

「我很好,別擔心。」費芷柔偏過頭,拼命地揉著眼睛,像是要把那些流不完的淚水再揉回去一樣。

「別那麼揉了!」阿邦著急地拉過她的手,又很快鬆開,「我幫你看著,你上樓休息會。」

費芷柔剛想說自己沒事,阿邦已經在她的座位上坐下了,低著頭看放在那的員工手冊,說,「快去吧。」

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確實很丟人,也很難看,費芷柔沒有再說什麼,上了樓,回了自己的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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