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她走了(1/2)
「市場部的遭遇?」一直低著頭的郎霆烈,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地看著趙雪萍,「什麼遭遇?」
是他把費芷柔從前台調走的,但他只是想讓她稍微輕鬆一點,並不是有意把她調到市場部,更不會讓她遭遇什麼。難道……
想起在公司門口看到的一幕,想起那個討厭的中年男人,他的眼底閃過驚愕的光。
「快,告訴我,是什麼!她遭遇了什麼!」郎霆烈一激動,不由伸出手抓住趙雪萍的胳膊,見她痛得皺眉,又趕緊放開,低下去的聲音帶著懇求,「請告訴我,她在市場部發生的事情,所有的。」
趙雪萍揉著自己被他抓疼的胳膊,看著他,有些疑惑。他那麼激動,好像並不知道費芷柔在市場部糟糕的經歷。而且他那麼緊張、那麼焦灼,好像很擔心費芷柔曾經發生過什麼……
也許這個英俊挺拔的男人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壞……
「其實小柔也沒跟我說得很詳細。她太善良了,就算別人對她狠毒、殘忍,她也不想太過計較。」說這句話時,趙雪萍故意加重了語氣,看著郎霆烈越發凝重的神色,覺得有些暢快,可是很快又有些不忍了。她和費芷柔一樣,都是容易心軟的人,所以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惺惺相惜地生活,彼此依靠著。
「小柔到了市場部以後,分到了a組,那裡的組長是一個叫周欣淼的女人。她一去,周欣淼就對她很好,帶她熟悉業務,和她一起逛街吃飯,像個大姐一樣的照顧她,讓小柔沒了防備之心。直到一天下午,下班後,本來已經到家的小柔接到周欣淼打來的電話,說人手不夠,讓她幫忙一起應酬客戶。小柔並不喜歡應酬,但知道這是工作的一部分,推辭不了,只好去了。而到了那裡以後,她說碰到了自己以前的老闆,一個她非常討厭的男人。」趙雪萍專心回憶著費芷柔對她說過的話,沒有注意到郎霆烈又變了的臉色,繼續說,「她說那個男人在以前就對她有非分之想,想讓她做他的*,她拒絕了。沒想到竟然過了幾個月,又遇上了。她想走,可周欣淼說那個人是大客戶,她們必須拿到他手裡的合同。為了工作,又顧及周欣淼的顏面,小柔留了下來,也主動敬酒。她天真地相信了周欣淼那些人的話,以為只要讓客戶高興了,滿意了,就能簽下合同。可是到後來,她喝醉以後,周欣淼她們竟然把她一個人扔在酒店的房間裡,和那個叫陳總的男人在一起。而那個人在遭到小柔的再次拒絕後,竟然對喝醉的她用強的!要不是有個人意外出現,她肯定就被……」
聯想到可能發生的後果,趙雪萍說不下去了,聲音不由地哽咽起來。這樣一個年輕的女人孤苦伶仃地在異鄉生活,媽媽病逝了,男友不是真心,還要在工作上被人算計,差點被襁爆……想到她的樂觀,她的堅強,想到她在事後故作平靜的微笑,趙雪萍的心都酸了。
揉了揉眼睛,趙雪萍繼續說,「她說不想讓男朋友擔心,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即使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她也還是保持沉默,沒有報警。可是第二天,居然那個什麼陳總的老婆跑到公司里,罵她是小三,說她頭一天晚上和陳總在外面廝混,被人偷偷地發簡訊告訴她,還打了小柔一耳光……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受了欺負還要被人冤枉,也就是小柔能忍,換成是我,管你是不是孕婦,先抽回你一耳光再說!這還不算什麼,被那個潑婦一鬧,全公司的人都以為小柔是狐狸精,又被人說她為了拿到合同,為了那點提成,什麼都肯做。」
「你說你不知道這件事,」趙雪萍看著郎霆烈,氣惱地說,「那我想,你這個男朋友,這個大總裁,肯定也是聽信了流言,也相信小柔是那種沒有羞恥的人,所以才把她發配到我那的吧。你還讓人特意囑咐我,讓我刁難這個新來的職員。我原本有些遲疑,可也是聽了公司里到處流傳關於她的謠言,誤以為她真是那種人,所以才……」
趙雪萍嘆了口氣,「小柔工作很認真,也很能吃苦,一個人把辦公室和雜物間都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明知我在刁難她,待我還是熱心體貼,不卑不亢的,讓我覺得很羞愧。我生病住院,她一直在醫院裡陪著我,照顧我,天天叮囑我吃藥。說到底,我跟她非親非故,就是普通的同事,可她竟然能如此待我,我……日久見人心哪,郎總!就連我這麼個跟她相處不到一個月的人,都能看出她的好,為什麼你就不能看見呢?你是瞎的嗎!」
對,他是瞎的,就是個瞎子!不管是趙雪萍,還是尹南歌,她們才剛剛與費芷柔認識,她們都能感覺到她是善良的,都願意挺身幫她,可他呢?除了抱怨,仇恨,漠視,他做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做!在她差點被人侮辱,又被人冤枉,痛苦又委屈的時候,他站立在高高的頂層,自以為是地藐視她,輕視她,又折磨她!
想來,那晚救下她的應該就是蔣甦。所以才會讓他看到蔣甦送她回家的一幕。她是怕他擔心,所以才什麼都沒有說。而他,竟然在那時以為她剛與別人廝混回家,以為她是個不甘寂寞的女人!……
每多知道一點,他的痛苦就多一分,而此時,他的痛苦早已滅頂,再無喘息的空間!
自以為愛她,了解她,自以為這份情深過了海,大過了天,可到頭來,他對她的信任竟如此不堪,竟還不如一個陌生人!他該有多麼愚蠢,多麼盲目!
他有太多次機會可以去了解真相,可他都錯過了!
若那次,他去了酒店,和蔣甦一起遇上被人欺凌的她,他就能早點發現,她根本不是她曾經說的那種人!
若那次,他親自去r市,重新調查,不給有心之人可趁之機,他也會早點發現,她原來那樣隱忍過,委曲求全過!而她,一直都那樣深愛著他……
不,與機會無關,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太偏執、太武斷、太愚蠢,明明只要多想想,多看看,就能相信的,他卻一意孤行只相信她給自己的傷害,那樣盲目的計較,只是因為當時傷的太重,只是因為想給自己一個交待……
可她呢?在被他那樣傷害之後,她何曾計較過。她愛她愛的,信她信的,何曾計較過!
在她面前,原來他才是渺小的,卑微的,是他配不上她!
他應該聽從自己的心,結果卻聽了自己的大腦。可是,愛情,從來只是心的事情。當初不顧一切地要她,甚至違背自己的原則,他是聽從了心。他早該發現,原來那些不停地追逐,不停地仇恨,終究只是為了給自己尋找一個可以一直和她在一起的理由,因為那顆愛她的心,自始至終,從未變過!
可為什麼後來變了,該死的變了,讓一切也都變了!……
她,還會原諒自己,接受自己嗎?……
倏地站起來,郎霆烈急切地往門外衝去,猩紅著雙眸,高大的身軀竟微微顫抖著。
「他這是要去哪?」趙雪萍看著已經衝出去的郎霆烈,疑惑地問尹南歌。她這才剛開始教訓人呢,他怎麼就突然跑了,氣還沒撒完,實在不夠暢快!
「他去找他早該找的人了。」尹南歌斜靠在立柱上,看著敞開的房門,微微發呆。
只是,狼頭,你這次錯得太離譜了,不知道是不是還有機會挽回……
——
「小柔!」
郎霆烈用鑰匙打開公寓的門,急沖沖地邁進去,焦慮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響著。
沒有回音。
房子裡安靜冰冷得讓他極度不安,連骨頭都跟著泛起了絲絲涼意。
「小柔!」
他不甘心地又喊了幾聲,一邊喊,一邊往不多的幾個房間裡跑去。
還是沒有回音。更加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似乎什麼都沒有了……
他忽然想到什麼,挺拔的背影僵了一下,又飛快地重新跑回臥室。
*上鋪得很乾淨,很整齊。而那樣的整潔,沒有一絲褶皺,被褥的溫度涼得透骨,像是好幾日都沒有人住了……
已經疼痛到極致的胸口還是倏地一緊,他大步邁到衣櫃前,「嘩啦」一聲拉開了衣櫃的門。
和房間一樣,衣櫃裡,也是空蕩蕩的,冷冷清清的,只掛著一兩件他曾經留下來的外套。孤零零地懸著,像是此刻,他被狂風吹盪的心……
她走了……她離開了……是他,是他親手趕走了她,逼走了她,把已經毫無依靠的她遠遠地逼走了……
是他不聽她的解釋,是他的不信任,是他的「不愛了」徹底碾碎了她……
他還記得當時她的眼神,那樣渴求地看著他,希望得到一個機會,希望他能信她……
那應該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了,可他狠狠地甩開了,又一次無情又愚蠢的甩開了!明明是違心的,卻還是要說出那麼殘忍的話,看她那樣悲痛、絕望,卻還是甩開了……
郎霆烈,這是你愛的女人,深愛的女人啊,你為什麼就不能多相信她一點,哪怕一點點也能挽回整個局面……你應該感覺到的,在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中,你都能感覺到的,她根本就不是你曾經認為的那種人,根本不是!
這一瞬間,無數個鏡頭在腦海里晃過……他想起她被記者圍在房間裡慘白了臉的樣子,想起她為了拿到工作在眾人面前摔倒的樣子,想起她在街邊發宣傳單的樣子,想起她在街心公園抱頭哭泣的樣子,想起她在寫字樓里辛勤打掃的樣子,想起她在酒吧里憂傷歌唱的樣子……那麼多,那麼多的樣子,他應該能察覺到,這些在他背後的樣子也會是她最真實的樣子,他沒有錯過,他看到了,卻硬是逼著自己不去相信……郎霆烈,你就是世界上最笨最笨的混蛋!
轉身正要衝出去,卻看到旁邊乾淨無一物的桌上明晃晃地擺著一張金卡。
那是他給她的!
她只帶走了屬於她的東西,卻把他給予的全都留下了……
是啊,他給過什麼值得她帶走的,除了傷心和委屈,除了盲目和偏執,他什麼都沒給過……
她走得這麼決絕,沒留下隻字片語。房間整理得很乾淨,看不到任何雜物,可想她在臨走前把這裡重新地全部地打掃過、整理過,不讓這裡留下任何她的痕跡。而今,只留下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告訴他,她已經離開好幾天了……也許就是那晚之後,就在她出院之後……他說結束,她便不再讓自己回頭了……
她做到了……因為不管他怎麼尋找,客廳里、廚房裡、浴室里、臥室里,就連空氣里,都再沒有一絲一毫她的氣息,仿佛她不曾來過,仿佛她曾經的存在只是他的幻象……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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