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笑而狠(2/2)
連城嬌笑出聲:「叔母來得倒蠻快,既然來了,也就不用我著丫頭請你過來了!」說著,連城覺察到一道疏冷複雜的眸光朝她看來。她看過去,便與顧岩四目相對。然,瞬間過後,顧岩就與她錯開視線,而是望向了顧綿。
「駿兒那日出事,我們大傢伙都很焦急,也都有吩咐下人在府中各處尋找,好在一切有驚無險,駿兒並沒出什麼大事,且沒過數日,他還恢復至三年前的聰慧樣,對此,我和你二叔都甚是歡喜,沒想到事情這都過去了些時日,你卻好好的跑到綿兒院裡來滋事,連城,不是叔母說你,你究竟是怎麼想的?在你心裡,你的堂妹就那麼不堪,想著要除去自己的堂弟,她有何理由那麼做?」
楊氏面上表情溫和,出口之語卻無不數落連城的不是,「再說,那日的事,或許是駿兒太過貪玩,才不小心和那小丫頭一起落入枯井之中,你沒將事情弄清楚之前,就這麼平白無故地闖進綿兒院裡出言指責,如果傳出去,你要綿兒以後還怎麼做人?」
「叔母是要證據嗎?好,我給叔母證據。」連城淺然一笑,無波的眸光從楊氏身上挪開,落至二鳳身上,道:「二鳳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你到底有沒有受你主子指使,謀害駿少爺?」二鳳搖頭,迎向她的目光道:「沒有,奴婢沒有謀害駿少爺,小姐也沒指使奴婢做過什麼!」夫人和公子都來了,這連城小姐就是再厲害,也拿她不能怎樣。
連城臉上的笑容很無害,唇齒間輕漫出兩字:「是嗎?」沒於袖中的右手微抖動了下,接著,就見她素手狀似無意輕抬,在二鳳張嘴回話的瞬間,指尖一彈,一顆米粒大的藥丸以閃電之速,直直落進二鳳嘴裡。
無人留意到她這個漫不經心的動作,她笑容柔和,嘴角微微翹起:「回答我。」她盯向二鳳,悠悠道。
二鳳只覺口中似是被風吹進了什麼髒東西,未待她將其吐出,卻已什麼都沒有。
「真言丸」入口即化,為防止顧綿主僕嘴硬,連城在來落雪閣前,隨身有帶數粒。
「回答我,你確實沒有謀害駿少爺,沒有受你的主子指使?」腳步輕挪,連城走近二鳳數步,再次出言問道。
楊氏懵了,顧綿也懵了,就是冷靜異常的顧岩,還有院中的下人,及各院過來看熱鬧的主子,都目光一怔,望向了二鳳。只見其跪倒在地,面向連城道:「回連城小姐,是奴婢謀害的駿少爺,小姐沒有指使我,是奴婢自己那麼做的。」
怎麼了?她這是怎麼了?出口之語並不是她要說的,可她為什麼不受控制地說出了實話?二鳳想捂住嘴,奈何話一出口,捂住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
連城可不管她在想什麼,含笑的眼眸眨了眨,道:「起來吧!」二鳳如蒙大赦,趕緊從地上站起,靠近顧綿而立。卻聽連城嬌俏的聲音又揚起:「真不是你的主子指使你做的嗎?」淺紫衣裙隨風飛舞,她的聲音很好聽,加之臉上流露出的兩個淺淺的梨渦,看似甚是無害。
然,世間萬物,越是看起來無害,越是能殺人於無形。
連城這一刻,身上沒溢出絲毫凜然之氣,但在那無害的笑容後,她已然動了殺機。
二鳳與她視線相對,道:「小姐是事後才知道奴婢謀害了駿少爺,事前她著實不知。」與顧綿無關?這怎麼可能?連城眸光微閃,「既不是你主子指使,你為何要謀害駿少爺?」二鳳如竹筒倒豆子,將她被顧綿責罵,還有她謀害顧駿時的小心思全然向連城道了出。
前一刻,楊氏和和顧綿,顧岩在聽到二鳳承認顧駿落入枯井是她為之,三人臉色都很不好看,沒成想,後面二鳳卻說事情是她自己所為,與主子無關,他們三人登時暗鬆口氣,卻不料,這愚蠢的丫頭,竟會在下一刻說出那麼多話。
「侯爵之位?你謀害駿少爺,是想為你家小姐出口惡氣,好讓我心生後悔,不該在之前難為她;更想為你家夫人和公子能得償所願,除去擋路石;還有為你自己能有個好出路,才生出那惡念?」該死的東西,謀劃一件事,想的倒夠多,連城專注地看向二鳳,臉兒帶笑,輕飄飄地問。
二鳳臉色煞白,點了點頭。
「連城,你別聽二鳳胡說,叔母和你堂兄從沒生出過那不該有的心思。」楊氏狠狠地盯著二鳳,「她一個卑賤的丫頭,想要給你堂兄做妾,才亂加揣測主子的意思,做出那種天理不容之事,以為討好了主子,就能達成所願,她妄想!」二鳳是她一手*的,嘴巴絕對夠嚴實,好端端的怎會突然向顧連城道出這麼多事?聞知落雪閣守門的老媽子到秋水居所稟之事,她立時立刻趕了過來,想著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舍了二鳳這丫頭。畢竟那丫頭是個忠心的,也是個心思深沉的,留在綿兒身邊,遇到事能幫其一把,卻不成想,才片刻時間,這向來聰明伶俐的丫頭,卻將什麼都說了出。
楊氏心中計較著,一個下人再怎麼忠心,也終究是個下人,若是不將其捨棄,別說是她,就是她的一對子女,無一不名聲盡毀。
「叔母和岩哥哥有無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我是不知道,但你們自個心裡該是清楚得很。」連城微微一笑,她從楊氏的話中已聽出,對方這是要捨棄二鳳的節奏,「而綿妹妹有無指使二鳳去謀害駿兒,她心裡想必亦是一清二楚。」在真言丸的作用下,二鳳道出之語,應該無一句作假,可即便這樣,即便不是受顧綿指使其謀害的駿兒,但顧綿對她的嫉恨,進而責罵二鳳的言語,無疑不是一味催化劑,促使二鳳終做出謀害駿兒一事。
事情真相就是這樣,連城心裡卻生出一絲無力感。今日來落雪閣,她是要懲治二鳳,但她卻並未想過將顧綿怎樣,不是她心慈手軟,而是她不想顧耿難做,畢竟顧綿是顧耿的親女,若是她將事做絕了,顧耿嘴上不會多說什麼,但心裡怕是會與她,與他們幾兄妹生出隔閡。
再有,歸京這麼些日子以來,顧耿確實對他們極好,人都是有感情的,她不冷血,又怎能不顧及其感受?但給顧綿,給楊氏母子一些教訓,卻是有必要的!
「小姐,救救我!」真言丸效用過去了,二鳳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撲通跪倒在顧綿身旁,抱住其雙腿,仰起頭求道:「小姐你求求夫人,求她救救我,我不是有意說出那些話的,我真不是有意的!」顧綿站著一動不動,也不看二鳳,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二鳳見狀,鬆開她,跪爬向楊氏,邊磕頭,邊流淚顫聲求道:「夫人,現在只有你能救奴婢,奴婢求你了,求你看在奴婢一片忠心的份上,讓連城小姐饒過奴婢一回吧!還有,還有駿兒少爺並沒事啊,他不僅沒事,而且還恢復至三年前的聰慧樣……」
「滾開!」楊氏怒喝一句,給於媽遞了個眼色,只見於媽疾步到她身旁,抬腿就給了二鳳一腳,將其從楊氏身邊踢了開。二鳳滾到在地,片刻後,形容狼狽地爬起,她怕了,真的怕了,原以為憑著她的忠心和心機,楊氏絕不會輕易捨棄她,從而致綿失去她這個得力的大丫頭,現在看來,她太過高估自己了!
「連城姐姐,二鳳不會做出謀害駿兒堂弟的事,一定是有人假扮她,陷害她,才將駿兒堂弟落入枯井一事,栽贓到二鳳頭上。」顧綿倏然出聲,只見她看瞥了二鳳一眼,隨之目光與連城含笑的眼眸相對,語氣肯定道:「顧慧,一定是顧慧主僕為了報復我,才想出那麼個法子,栽贓在二鳳頭上,順便讓我跟著倒霉!」
顧慧就這麼平白無故地被顧綿牽扯出,真真是躺著也中槍。然,顧綿之言,連城又如何會信,微微一笑,她道:「慧妹妹報復你,進而想出謀害駿兒,陷害你的丫頭?你這話說給三歲的孩子聽聽便可,拿來在我這為二鳳求情,為你自個洗刷那惡毒的心思,不覺得可笑嗎?」
顧綿之言氣得楊氏牙齒直打顫,她想出聲阻止顧綿多說,卻又擔心自己情緒太過激動,更加引起連城對她的主意。
大事未成之前,她要忍字當頭,否則不僅前功盡棄,還有可能落得被休,被送官查辦的下場。
「連城姐姐,你若不信我的話,就著下人去喚顧慧過來,一問便知。」顧慧性情懦弱,只要她咬定是其報復她,才做出那種惡事,二鳳便會化險為夷,顧綿如是想著,她卻不知她的想法不僅可笑,且異想天開得緊。
連城暗忖:蠢貨,事情都已經這麼明顯,還張口亂咬人,是想保住心腹丫頭,日後再助她害人嗎?
「小姐……」二鳳搖搖晃晃地站起,看向顧綿好不感激。
小姐沒有捨棄她,小姐沒有像夫人那般捨棄她,這是不是說明她還能保住一命?
楊氏卻在這時開口:「連城,你別聽綿兒在這胡言亂語,她多半是念在主僕一場的份上,才一時犯渾扯出慧兒那丫頭,好為二鳳這賤婢脫罪,要我說,既然事情已經明了,這二鳳便就地杖斃吧!」
「娘!不可以!你不能就這樣讓處置二鳳!不是她做的,駿兒堂弟出事,不是二鳳做的,她那日一直和我呆在一起,是顧慧,一定是顧慧為了報復我,才陷害二鳳……」快步走至楊氏面前,顧綿焦急道。
二鳳所行之事是欠缺考慮,可那也是為幫她出口氣,為幫他們一家人不離開侯府,為幫父親順利襲爵而為,身為她的主子,她怎能不保其一命?顧連城,等這件事過去後,她一定要顧連城好看,別以為她是好欺負的!
「閉嘴!」楊氏截斷顧綿的話,怒道:「你連城堂姐都將事情查明,你還在這胡說什麼?」
連城眉梢微挑,看好戲般地看著楊氏母女在那作怪,悠悠道:「這二鳳做錯事,是不是應該送官啊?」她是故意這麼說的,就是要讓楊氏母女心生驚慌。
人常說家醜不可外揚,如果二鳳被送官,那麼楊氏和她那一對子女的醜惡嘴臉,就會暴露於人前,這無疑是楊氏懼怕的。
果不其然,前面連城口中之語話剛一道出,跟著楊氏就大聲道:「不可!」
「為什麼?」連城嘴角噙笑,悠悠問。
楊氏好聲好氣道:「這是咱們的家事,找官府豈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再者,一旦二鳳被送官,於你二叔的官名也不好!」賤丫頭和她斗,還嫩了點,不是敬重你二叔麼,那我就搬出他來壓你!
「也是哦,這可是咱們侯府的家事。如果真把二鳳送官查辦,首當其衝就是對二叔的官名有損。那我再想想要怎麼處置這丫頭。」摩挲著下顎,連城甚是隨意地說了句。
顧綿又是惱楊氏太過絕情,又是恨連城死死盯住二鳳不放,當即雙目圓瞪,怒視連城道:「顧連城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是顧慧,是她謀害的顧駿,與二鳳無關,你是聾了嗎?對我的話充耳不聞!」
「啪」一聲重響,楊氏揚手就給了顧綿一巴掌:「閉嘴,回你屋裡去!」呵斥一句,止住顧綿失去理智的言語,而後,她手指二鳳,看向連城道:「就將這不知死活的丫頭杖斃吧,也好讓府中的下人知道,謀害主子會落得怎樣的下場。」
「娘……」
捂住臉,顧綿不可置信地看著楊氏,連連後退兩步,娘這是怎麼了?為什麼要掌摑她,她保二鳳一命有錯嗎?
慢慢的,她的目光挪向二鳳。
結果就看到二鳳滿是絕望的眼神。
好恨,她這一刻無比怨恨,怨恨連城咄咄逼人,不肯輕饒二鳳。
「綿兒,丫頭做錯事,就該受到懲罰,你不該為其忤逆娘,更不該為幫其脫罪,鬼迷心竅地將慧妹妹牽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