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啞叔(2/2)
啞奴看出傑克喉部難受,只見他低下頭,端著碗默默轉身,從髒污的水中,朝牢門口慢慢走去。傑克若是剛有仔細留意他的雙眼,不難從其目中看出濕潤,看出那裡面的悲苦,疼惜之色。
「救孩子,我要救那可憐的孩子,可是,就憑我的能力,要如何將這可憐的孩子救出?」啞奴在背過身那一刻,濁淚自眼角湧出,嘴一直在顫抖著,他暗道,「她的心真狠,為什麼要這般殘害那孩子,那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牢門重新關上了,忽輕忽重的腳步聲逐漸走遠。
傑克目光呆怔,長時間望著空蕩蕩的牢門口,一轉不轉。
「我是不是可以請求剛剛那位老人相救?」他心裡暗道。
搖搖頭,他嘴角掀起苦笑,「能到這水牢中來,想必定是忠於那個面如天使,心如蛇蠍的女人,又怎會出手救我?」心中長嘆口氣,傑克闔上眼,不再做他想,只因此刻的他想了也白想,根本改變不了自身的處境。
明夫人阮氏在女兒房中一坐就是小半個時辰,就這還沒打主意離開。
「冉起向我復命,說在動手時有人相助他們。」
「確定?」聽母親之言,明嵐身子當即一震。
明夫人阮氏點頭,「你說那相助之人會是誰的人?」明嵐想了想,搖頭,「這件事咱們做的這般隱秘,怎會有人知道,還從中插了一手?」
「會不會是雷,孟那倆小踐人的人?」明夫人阮氏道出自己的猜測。
明嵐嗤笑,「那二人都是家族裡的庶女,且被殿下嫌棄至極,他們的家族多半已將兩人放棄,絕對不可能設法為她們出頭。」
「那會是誰?」明夫人阮氏眉眼微垂,思量片刻,道,「要是那人不懷好意,咱們豈不是變得很被動!」能想到的她必須想到,也好及時尋出法子彌補那個漏洞。明嵐不以為意道,「娘憂心什麼?那人能出手,說明他和咱們心中想的一樣,既如此,又怎會對我們不利?」
「你這孩子未免也太心大了些,要是那人只是想借咱們的手成事,而後以此要挾咱們,做出對不起明家之事,那時咱們該怎麼辦?」明夫人阮氏眼裡的擔心毫不掩飾,臉色也變得很不好,她是明家的主母,自然不想,更不能因為助女兒坐上正妃之位,牽累到整個明家遭殃。
「娘,就咱明家的地位,哪個敢放肆,敢針對咱們?」臉色上展開一抹輕謾的微笑,明嵐輕聲與明夫人阮氏道,「放心吧,祖父在族中威望頗重,沒人有膽量和咱明家作對。」
「但願如你想的那般。」
明夫人阮氏低嘆口氣,好一會沒有言語。
「夫人,啞叔過來有事稟報。」門外傳來丫頭稟報之聲。
明嵐蹙眉,看向母親,明夫人阮氏朝她點點頭,然後對著門外道,「讓他進來吧。」那稟報的丫頭是明夫人阮氏身邊的近婢,亦是其心腹大丫頭。
推開門,啞奴腰身佝僂,恭謹而入,行禮後,他連比劃好幾個手勢,明夫人阮氏看了後,冷著臉道,「她不吃就讓她餓著去。」忽然,她眉頭一擰,定定地注視著啞奴,「你是說那丫頭不能開口說話,手上筋脈……」
啞奴「啊啊啊……」數聲,又是比劃,又是點頭。
「嵐兒,是你做的嗎?」明夫人阮氏將眸光挪至女兒身上,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但聲音聽起來還是有那些不對勁。
明嵐一雙水眸這一刻正鎖在啞奴身上,目中神光變了又變,聽到母親問話,收回視線,與其四目相對,點頭道,「是我做的,娘是打算怨責我嗎?」明夫人阮氏凝視她久久沒有說話,就聽明嵐又道,「娘在應允我行事之前,既已打定主意不要長姐,現在又為何心生不舍?還是說娘後悔了,後悔助女兒成事?」
「你退下。」朝啞奴擺擺手,明夫人阮氏盯著女兒道,「娘自然不會後悔,但你也沒必要這麼折磨她吧!」啞奴是有些功力的,剛剛在院裡,將明夫人阮氏母女間的對話,幾乎一字不落全聽在耳里,這會他剛走到門口,又聽到明嵐之言,袖中雙拳禁不住緊握在一起。
「是,我是在折磨她,可這是她逼我的,都是她逼我的!」明嵐臉上的表情,與昔日柔婉可人的樣子,簡直無法作比,她面色冷然,嘴角笑容譏諷,「她要什麼沒什麼,憑什麼獨占殿下,就這也就罷了,熟料,她竟然還不知好歹,對殿下大呼小叫,一點都不尊重殿下,好似殿下是她的奴僕一般,我看不過眼,她的一言一行我皆看不過眼,所以,我便暗中發誓,即便她死,我也不會讓她好過。」
明夫人阮氏心裡一陣發冷,她自認心狠,可眼前的女兒,比之她這個母親,心狠的程度,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蠢丫頭再怎麼說,身上也留著她的血,就算她再不待見,嵐兒也與其是親姐妹,怎麼就能心狠到這種程度?怎麼就不能給其一個痛快?
王宮,青月殿外被手持兵器的侍衛,圍了個嚴嚴實實。
殿內,海明被海晏揍得鼻青眼腫,口噴鮮血,就是那不染鉛塵的白色衣袍上,這一刻也變得皺皺巴巴,沾滿了血漬。
他沒有還手,任憑海晏的掌風掃在自己身上。
「說,為什麼要那麼做?為什麼要幫著她離島?」海晏每擊出一掌,怒問一句。
「我沒有。」
海明自始至終就只有這一句話,不是他不想多說,而是到現在他自個也糊裡糊塗。
暈倒,醒轉,身旁扔著一柄染血的匕首,而在他不遠處,則躺著兩具女子屍體,一具是藍薇兒的,一具是夏秋的,當他站起身,借著淡淡的月色看著眼前的一幕時,除過怔愣,腦中一片空白。
小可沒在,他明明是和小可站在一起說話,藍薇兒和夏秋在一旁候著,那時暮色臨近,怎麼突然間會暈倒,怎麼會發生這樣殘忍的事?他想不明白,實在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節,是小可嗎?是她殺了藍薇兒和夏秋,迷暈他,然後乘坐今日要離島的大船……
他站在原地發愣,思索,也就在這時,一撥巡邏的侍衛將他團團圍了住,接著,他便被王兄帶回青月殿,一併得知父王下令,命數百侍衛將他的寢殿團團圍住,似要將他幽禁其中。
「撒謊,都已經被我揍得只剩半條命,你竟然還撒謊!你……你太讓我失望了!」
海晏又一個掌風掃出,隨之海明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朝後飄出數丈,接著重重地撞在一根圓柱上。
鮮血自他口中溢出,他的身子落在冰涼的地板上,可即便這樣,他依然強撐著站起身,看著海晏,眸光誠懇,語聲虛弱道,「王兄,我沒有,之前帶她離島,為的是什麼我有告訴你,絕無半句欺瞞,今日之事,我確實不知情,且也不信小可會做出那樣殘忍的事。」
「小可?你喚她小可?為什麼要這樣喚她,她是你的王嫂,是我的王妃,你為什麼要那樣喚她?」海晏似是被嫉妒沖昏了頭腦,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子力道,周圍的桌椅,擺飾,全被那股力道震了個粉碎。
海明苦笑,「王兄何必動怒,我和王嫂沒什麼的,至於喚王嫂小可這個名字,是我失了禮數,但這個名是王嫂讓我喚的,說小可是她的小名,她喜歡聽人喚她這個名字,若是因此惹王兄不高興,我現在只能說句對不起,並發誓再不會喚王嫂這個名字!」
「不會再喚?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尋回她嗎?能做出如此周密的布置,你覺得我就算找到她,她能和我回島上來嗎?退一萬步說,即便我再次強行將她帶回,你覺得父王和母后,還有四大長老,以及我鮫人一族,可還能容她活在世上?」藍薇兒,夏秋兩條人命,放在任何人身上,也背不起這項罪責。
「王嫂最近從未說過要離島……」海明是不信傑克會離開忘憂島,不信傑克會殘忍地殺死藍薇兒和夏秋,背負兩條人命,迷暈他,然後登上今日離島,前往陸上進行物品買賣交換的大船,可是他再不信,一切證據都指明那個和他很談得來的女子,離開了忘憂島。
海晏大笑,「她是沒說過,那是因為她在演戲,演給我看,演給所有人看,好讓我放鬆警惕。沒心的女人,她根本就沒有心,明明再有半個多月就要生產,卻還想著離開我,無所不用其極地離開我。」笑著笑著,他眼角漸顯濕潤,「我只差把心掏出來給她了,卻還是留不住她!」
言語到這,他轉身,背影寂寥而悲愴,緩步走向青月殿門口。
「王兄,我相信王嫂,她就算再想離開,也不會對藍薇兒和夏秋狠下殺手。」海明衝著他的背影道。
「她們只是卑賤的丫頭,與她要的自由相比,與她心中的渴望相比,根本就算不得什麼。至於沒對你動手,或許是念在你給她離島指出了一條明路,所以,她才只是將你迷暈,沒有要你的性命。」冷冷的聲音飄入海明耳里,他看著那一抹身影漸行走遠,直至消失在殿門外的夜色中。
海明搖頭,再搖頭,他還是不信傑克會做出那樣的事,身形挪動,他忍著滿身的痛,邊跌跌撞撞地往殿門口走,邊道,「王兄,你現在離島,還能追上大船,我敢肯定王嫂不再船上。」
幽幽的聲音向他飄來,「是啊,她那麼聰明,又怎會坐在船上等著我去抓她。」
「不會的,王嫂懷著孩子,要是入水,這樣風險太大……」靠著自身體力,游到陸上,海明覺得這於一個孕婦而言,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