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綰髮(2/2)
「皇上,您不是說燦兒很好嗎?您不是告訴臣妾,燦兒有答應太子會兄弟聯手,一起助您成就……」欣貴妃哭得梨花帶雨,將鄔蒙帝之前對她說過的話,一一往外道出。
卻不成想,她的言語更是激怒了鄔蒙帝,「夠了!你一個賤婦不配提朕的太子!」
鄔蒙帝截斷她的話,目中宛若噴火,「那孽障嘴上應承得極好,暗裡卻有著他自個的謀算,否則,否則朕的太子也不會死的屍骨無存!」
欣貴妃癱倒在地,捂住嘴啜泣道,「皇上,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誤會,燦兒不會忤逆您的,他不會背叛鄔蒙,不會不顧我這個母妃的。」
「大周已通過呂齊,即將抵達我鄔蒙邊境,你說這裡面還有什麼誤會?」鄔蒙帝說到這,嗤笑一聲,「在那孽障心裡連我這個父皇都沒有,你覺得你這個母妃在他心中又有幾分分量?再有,在他的身份沒捅開之前,他可是和鄔蒙沒有一點干係。」
「是朕失策,為防止他的身份在齊遠那敗露,沒有讓人在他記事時就告知真實身份從而生出這麼個始料不及的隱患,不,不是隱患,那孽障已經是我鄔蒙的罪人,而你,身為他的母妃就更是罪大惡極。」
鄔蒙帝之言,不帶有絲毫感情,就如利刃一般,剮在欣貴妃身上,一刀一刀連血帶肉在剮著。她抬起淚眼,臉上笑容淒涼而柔美,「難道皇上對臣妾就沒有一絲情分嗎?難道這些年來臣妾所受的榮*都是假的嗎?」
「你以為呢?」鄔蒙帝沉著臉,冷笑,「像你這樣的女人,後宮多的是,本以為你這些年受的榮*,可以讓那孽子知道我對你們母子有多麼重視,同時也讓他曉得一個事實,那就是你這個母妃在朕手上,他即便想忤逆朕,也要三思而後行。但令朕沒想到的是,他完全就沒把你這個母妃當回事,心中全然無一絲親情,你說事已至此,朕還留著你做什麼?」
欣貴妃搖搖晃晃站起,悽然道,「皇上,臣妾從未做過對不起您之事,就是臣妾的燦兒,他亦沒有對不起哪個,是您,是您自己將鄔蒙帶進了死胡同,是您自己置鄔蒙陷於危難之中,若不是您一開始利用燦兒,他能怨恨您,能和您作對嗎?要不是您過於心大,您疼愛至極的太子,能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嗎?」鄔蒙帝被她一句句指責,激得暴躁如雷,厲聲道,「送這賤婦上路,真不想再聽她多說一字。」
「是!」那手端托盤的宮人恭謹應聲,朝欣貴妃走來。
「皇上,錯都在你,錯都在你……」欣貴妃盯著鄔蒙帝,悽然一笑,而後從那宮人端著的托盤中拿起匕首,決然道,「皇上保重,此生愛您一場,臣妾無怨無悔,臣妾也不恨燦兒,畢竟於他來說,臣妾只有生恩,卻沒有養恩,而養恩大於天,所以,他沒有做錯。」
語落,她握緊匕首直接劃在脖頸間,旋即,鮮血如泉湧出,隨著她倒向地板,那血宛若一朵朵凋零的夭紅,落於地板上,淒艷至極,哀婉至極。
一聲悶響,欣貴妃嘴角掛著抹輕淡,寧和的微笑,倒在了斑斑夭紅之中。
「將裴氏的屍體拖下去直接棄了!順便傳朕口諭,裴氏之女恃*而驕……」聽著他的口諭,那位宮人額上直冒冷汗,鄔蒙即將面臨大難,皇帝卻不知安撫民心,竟因此事下旨誅殺裴氏九族,這還是那個謀略不凡,心思睿智的皇帝嗎?
尋思到這,那宮人不由勸道,「皇上,奴才以為……」
「你以為什麼?」鄔蒙帝凝向他,冷斥道,「宦官不得干政,你是不記得了,還是覺得朕對你太好?」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那宮人跪倒在地,急忙磕頭認錯。
鄔蒙帝看他一眼,拂袖而去。
沒有了武功,離影就像被剪掉翅膀的鳥兒一樣,每日除過遠遠看到孩子時,臉上會流露出一絲淺淺的,微帶些蒼涼的微笑,其他時候,她都是獨自待在一處,不讓宮人靠近。
耶律琛告訴她,不會和大周敵對,可是近幾日來,她明顯感覺到整個宮中的氣氛,都很不對勁。
清風拂面,她走進御花園,在一僻靜的亭子裡坐下,抬起眼,遙望大周方向,心緒起伏不已。
是大周出兵了麼?
要不然,所有人不會神色緊張,生怕沒有明天似的。
說過不想再見到他,但還是能天天看見他出現在眼前,然而,最近幾日,他一次也沒出現過。
「聽說了嗎?」
「……」
「你呀,還是這麼呆頭呆腦的,皇上在今個的早朝上做出決定,要親自率領精兵支援林城。」
「這,這我自是知道的,可是知道又能怎麼辦?大周那麼厲害,也不知咱東旬能否度過這一劫。」
「我看難!呂齊已經無條件向大周歸降,咱東旬如果執意要戰,就算打到最後,恐怕還是難逃被滅國的命運。」
「你可別亂說話,雖說宮裡近些時日傳什麼的都有,可咱們只是地位卑微的宮女,小心言多被治罪。
「我有沒有亂說,你難道真就不知道?」
「知道又能怎樣?」
「你還真是膽兒大,我卻是怕呢,聽說大周那邊是熠親王親自領兵,如果他一聲令下……」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了!」
「……」
「你難道沒聽說大周軍中有規定,兩國交戰,不得傷害無辜百姓,這可是熠王妃請求大周皇帝下的旨意,而熠親王最在乎的就是熠王妃,他又豈會對無辜百姓大開殺戒?」
「可我們不是百姓。」
……
離影臉色變了又變,凝視亭外兩米外的假山,輕淡的嗓音緩緩揚起,「你們說的可屬實?」
登時,假山後死一般靜寂。
皇后?是皇后的聲音。
她們這回難逃一死了!
「出來吧,我不會降罪你們。」宮裡都傳開的消息,卻唯獨她不知道。
呵呵!他倒是有心,將所有消息皆堵在瓊華宮外。
要不是她今日背著身邊的宮人,從瓊華宮一偏門到這御花園中透氣,恐怕東旬沒了,她才會知曉具體情況。
也是,自從失去武功,她就沒出過瓊華宮。
因為她不想撞到他,不想看到他在眼前走動,更不想聽到他說話。
「奴婢叩見皇后娘娘!」那倆宮婢從假山後垂首走出,一進亭中就跪倒在離影面前,其中一人磕頭回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兩個說的都屬實。」
離影注視著她們,良久,擺擺手,「你們退下吧!」
「是。」那倆宮婢明顯鬆口氣,磕頭謝恩後,起身恭謹退出涼亭,而後轉身很快走遠。
林城?他要領兵前往林城,他以為這樣就能阻止主子麼?以為這樣就能保住東旬?以為這樣就能向他的子民證明,他是一位好帝王麼?
他可知,就算他戰死在林城,依舊改變不了東旬的命運。
緩緩站起,她臨風而立,瘦弱的身形看著好不單薄。
周遭靜謐無聲,她不知自己在這站了多久,只知當她回過神時,他就在亭外靜靜地看著她。
「你身體不好,站在這長時間吹風會受涼的。」他走到她身旁,牽起她的手,走出涼亭,朝通往瓊華宮的方向慢步前行著,他沒再說話,只是牽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沒有掙扎,由著他牽著自己的手。
「你答應過我的!」進了瓊華宮,他揮退裡面的宮人,就聽她輕淡的聲音響起。
他抿了抿唇,將她帶到梳妝檯前坐好,這才啟口,「好久沒給你綰過發了!」
「是好久呢!」他沒就她的話作答,她也沒追問,微微笑了笑,道,「自從我失去武功那日,你就沒為我綰髮了呢!」那時,她不要他碰她,更不要看到他,他又如何為她綰髮,向往日一樣,每天上完早朝回來,不管她的髮髻有無梳好,都要放下她的長髮,重新幫她梳理一遍,從不熟練,從笨拙,到熟能生巧,為她綰出一個個別致,卻不繁瑣的髮髻。
耶律琛在她身後站著,「我現在為你綰髮好不好?」
「好。」她點頭。
解開她頭上的髮髻,耶律琛拿起木梳,仔細地梳理起來,「此生能遇到你,娶到你,是上天賜給我的福氣。」青絲在他指間流瀉,他語聲溫柔,很認真地梳理著,還不時往銅鏡中看一眼,「可我卻不夠好,竟然害得你傷心。」
他嘆了口氣,語氣尤為自責,懊惱,「對不起!」離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鏡中的他在為她綰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