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不安(2/2)
「前往冷宮?」
「嗯。」
「可有與貴妃說什麼?」
「沒有。皇上就去了一回,在裡面呆了大約半刻鐘,便離開了。」
他去冷宮做什麼?因忠勇伯犯事,不光忠其一門現如今還被關押在大牢,就是梅貴妃和大大皇子也未能倖免,一個被打入冷宮,一個被幽禁在皇子府,當時,她有想過,對於梅貴妃和大皇子來說,那樣的懲處,說來是有些過了,但君無戲言,她也就僅在心裡想想,並沒在他面前說什麼。
可是現如今,他怎就突然去冷宮看望梅貴妃?
皇后想不明白,想到底都想不出絲毫頭緒,道:「梁公公可有跟在皇上身邊?」
藍鳶點頭。
「本宮知道了!」抬眸看她一眼,皇后靜坐在榻上,沒再說話。
要傳梁榮過來問問麼?
她在尋思。
不行,她不能那麼做。
因為他若知曉,十之八九會不悅。
良久,皇后斂起思緒,淡淡道:「再有半月不到就除夕了。」
藍鳶恭謹應答:「回娘娘,還有整整十二日。」
「每年除夕,皇上都會在宮裡設宴,著文武百官攜家眷參加,來慶祝新的一年到來。今年怕是比往年還要大辦……」
「是因為長公主和太后都要回宮之故嗎?」
「有這方面緣由。」
「娘娘,奴婢想起來了,前些時日,皇上過來好像說過東旬,呂齊會派使臣來我大周……」不等藍鳶說完,皇后點頭就「嗯」了聲,神色認真,叮囑道:「宮宴布置,你一定要多上些心,莫到時出了岔子。」
「娘娘放心,奴婢會用心的。」藍鳶是棲鳳宮身邊的掌事姑姑,但凡皇后這有事,都是她出面親力親為。
「這就好。」皇后再次點頭,「退下吧,本宮一個人靜會。」
藍鳶行禮:「是。」過後兩步,轉身走出內殿。
陽光逐漸西斜,皇甫燁睿站在德祥酒樓,二樓一雅間窗前,看著街上逐漸稀少的行人,眸中神光漸轉黯然。
是為避開他,她才連續多日沒來酒樓巡視麼?沒明著拒絕他之前,每隔兩三日,她都會到這酒樓來一趟,如今卻……
「殿下,咱們該回府了!」薛霄在他身後不遠處站著,朝窗外的天色看了一眼,出言提醒。
皇甫燁睿沒有應他,半晌後,他轉身,逕自往雅間門口走。
薛霄緊跟其後。
五皇子府,秋水苑。
顧慧坐在窗前的榻上,凝望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眸中憂傷毫不遮掩地流露了出來。
嫁給五殿下已十多日,她看得出他與另外幾位成年皇子不同。
後院到目前為止,除過她一個,再無旁的女子,於這點,她心裡還算稍感安慰。
可是她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不碰她,還對她說,只要她想離開,他會設法相幫,如果不願,他也不多說什麼,且要她放心,吃穿用度什麼的,絕不會少她,而她,只需做好他的側妃就好。
名義上的側妃。
顧慧一想到皇甫燁睿說的這些話,就不由得心傷。
她沒想過嫁入皇室,從來沒有想過,否則也不會在選妃宴那日沒怎麼裝扮,便入宮來參選。
誰知,天意弄人,會發生那樣的事……
隨著指婚聖旨到府上,她的心一瞬間跌入谷底。側妃,她被皇上指給五皇子做側妃,不知她心思的丫頭下人們,為此榮耀,皆高興不已。
唯有父親和她高興不起來。她的心思父親知道,寧嫁小門小戶,也不願入那權富之家,更何況是皇室。
後院爭鬥她怕,才給自己定下那麼個人生計劃。
聖命不可違,接旨後,她再不願,再不想,除過安心待嫁,別無他法。
既然無法與命運抗爭,那她便受之,只要她不爭不搶,在五皇子府過完一生,應該也不難。
然而,人往往就是這麼奇怪,在知曉自己深處的實際情況後,不自然地就生出了其他想法。
卻不成想,想法生出的同時,隨之倏然破滅。
他那麼做,那麼說,無不讓她明白一個事實——他心裡有人,有喜愛的女子。
知曉這個,她禁不住自嘲:你奢望什麼?他再好,也與你無關,你在奢望什麼?當日抱你前往太醫院,他只是出於救人,並無其他想法。
應下婚事,他多半也是身不由己。
無緣,你們無緣,又何必自尋煩惱。
「小姐……」秀雲在一旁站著,看到她臉上滾落的淚水,看到她眼裡的憂傷,心裡不由一痛,「五皇子會對您好的!」主子還是女兒身,她這個貼身丫頭自然知曉。
說真的,她想不明白五皇子為何要那麼做,容貌,她家小姐有,才情,她家小姐也有,更為重要的一點,她家小姐性子溫婉,五皇子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如果不是皇上的指婚聖旨,她家小姐嫁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成為哪個的妾室。
側妃?說白了還不是妾……
秀雲這些日子以來,時常為她家主子感到不公。可即便這樣,她嘴上卻不敢亂說一句,生怕引起顧慧傷心。
「你不用安慰我。」拭去臉上的淚水,顧慧將眸光由窗外收回,落在秀雲身上,苦笑道:「殿下很好,對我也不錯,只可惜我沒那個福分罷了!」
「小姐這是說的哪裡話?現在您可是殿下的側妃,也是這府中唯一一個女主人,殿下不對您好還能對哪個好。」秀雲不贊同主子之言,抿了抿唇,又道:「時間久了,殿下知道了小姐的好,自然會對小姐生情。」
顧慧擺擺手:「不說這個了。」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跟著就是丫頭稟報:「側妃娘娘,殿下回府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顧慧應聲,忙從榻上站起,問秀云:「你瞧我臉上可有不妥?」雖說殿下和她現在是有名無實,但明面上,這府中的下人卻是不知道的。
平日裡,殿下為幫她樹立威信,好掌管這府中的內務,在下人面前對她給足了她臉面。
基於此,她旁的不多說,但予以配合至少還是要的。
秀雲手腳麻利,拿過脂粉,幫主子重新打理了下妝容,道:「這樣好多了!」
「走吧。」顧慧眸光閃爍了下,知曉是她剛才落淚,沖化了妝容,秀雲才拿來脂粉,快速為她補妝,從而避免她在殿下面前失禮。
主僕倆出了秋水苑,一路無言,行至正堂。
「妾身見過殿下。」皇甫燁睿步入正堂的身形一頓,抬眼看去,就見自己新娶的側妃,與貼身丫頭恭敬地站在一旁,正向他見禮。
提步走到桌前坐下,他輕「嗯」一聲,再未言語。
顧慧站直身形,接過丫頭手中的茶盞,蓮步輕移,捧上前。
「放桌上就好。」皇甫燁睿眼瞼微垂,看都沒看她一眼,淡淡道。
應聲是,顧慧放下茶盞,退至剛才站的位置。
殿下今日是怎麼了?不僅一句話不說,就是一個笑容也沒有,是她哪裡做錯了麼?
一想到是自己有可能做錯事,令皇甫燁睿心情不悅,顧慧不由心生不安,甚至還感到一絲委屈來。
若真是她哪裡做得不對,他可以指出來,這樣她也好改不是。
皇甫燁睿心事沉重,只想好好靜靜,哪個都不想見,尤其是自己的側妃,不是他討厭對方,而是對方的存在,時刻提醒著他……提醒著他無法對喜歡的女子,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有事?」沒聽到有腳步聲離去,他抬眸,淡掃顧慧一眼,沉緩的嗓音中明顯流露出一絲不耐。
顧慧一怔,隨之眸露愕然。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轉身回秋水苑,就那麼怔怔地看向皇甫燁睿。
難道……難道她真做錯了事?
第一次,這是新婚後,他第一次用這種口味與她說話。
顧慧多想了,這一刻她真的多想了,因此,她非但沒有離開,反倒還跪在地上:「殿下,是妾身做錯什麼事了嗎?只要您說出來,妾身一定改。」這樣的她,看著好卑微。
秀雲見主子跪在地上,跟著跪地。
「……」皇甫燁睿終於抬起頭,凝向顧慧好一會說不出話。
他有說她做錯事了嗎?修眉緊皺,皇甫燁睿認真大量起顧慧來。
自幼母親過世,在一個丫頭抬舉起的繼母手中長大……
他在暗自分析著顧慧的性格。
溫婉,識禮,沒小心思,但終究怯懦了些。
「你沒做錯什麼,起來吧!」斂起思緒,皇甫燁睿淺淡的嗓音揚起。
顧慧聞言,卻依舊沒有起身:「殿下……」她的聲音微顫,這令皇甫燁睿禁不住感到一陣無力。
他本就心情不是很好,她卻鑽進牛角尖,讓人不知說什麼好。
搭在桌上的那隻手撐住額頭,皇甫燁睿只覺心煩異常,好一會工夫過去,他站起身,沉聲道:「你沒做錯什麼事,起來,回院裡歇著吧!」不待音落,人已走出正堂。
顧慧怔怔地抬起頭,看著皇甫燁睿頭也不回地走遠。
薛霄跟在主子身後走出正堂,不知出於何故,回頭望了顧慧一眼,而後輕嘆口氣,漸行走遠。
幽暗的冷宮中,梅貴妃枯坐在*邊,臉色呆滯,似是想著什麼,又似是什麼都沒想。
昔日艷麗的姿顏,現在看著已然失去不少華光,倘若在這冷宮再多呆兩三月,她身上餘下不多的華光,怕是將會全然不復存在。
「翠喜……」呆滯的眸子挪向站在一旁的侍女,「你……你說皇上還會……還會來看我麼?」
沒錯,在這冷宮中,是有一名侍女,且這侍女不是別人,正是翠喜。
梅貴妃被打入冷宮,翠喜哭著求著要跟隨主子,梁榮為這事徵詢過皇甫擎的意思,得到應允,逐遂其心愿,讓侍衛將這一對主僕關入冷宮。
「娘娘,皇上會來的,皇上一定回來看望娘娘,說不定還會放娘娘出這冷宮。」翠喜抹著淚,一字一句輕聲說。
「會嗎?皇上會放我出這冷宮嗎?」